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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6章 請君入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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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那二十七為同袍背著行裝,牽著武州塞僅有的十匹戰馬,踏上撤往馬邑的路途,楊余洒然一嘆息,將大腳踩在了武州塞關牆的南牆垛之上。

日暮西山,夕陽西下,楊余面向馬邑,目送同袍撤去的背影,讓留在武州塞的六位士卒不由感到一陣心安。

有了先前悲戚的告別,也經歷了悲壯的託孤,現在的眾人,已是對這人世間了無牽掛。

「自即日起,吾等皆為大丈夫!」

看著同袍們自武州塞以南遠去的身影,楊余滿是豪情壯志的吼喝一聲,便回過身來,面向僅剩的六位關卒。

不出意外的話,這六人,就是要和楊餘一起走上生命盡頭,在黃泉路上打扮的戰友、同袍。

而在他們死後,這廣闊的天地之間,也將留下專屬於他們七人的傳說。

「老夥計們臨行前,俺交代了老二,若戰畢,吾七人之屍首尚存,便同葬於一處。」

「諸君,俺楊余,便要和諸位長眠於一處啦······」

面帶笑意的說出這句依舊帶些悲壯的話語,楊余左右環顧一圈,觀察著留守眾人的臉色。

沒讓楊余失望——作為武州塞資格最老、經驗最豐富,履任時間最長的老卒,此時的六人面上儘是坦然之色,目光中絲毫不見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危險的抗拒。

那六對明亮的眼眸中,只透漏著平靜,以及淡然。

——面對死亡時的寧靜。

看著這此生從未見到過的目光,楊余心裡這樣想著。

搖了搖頭,將飛散的心神從十萬八千里外攬回,楊余又猛踩一下牆垛,才回身來到眾人面前。

「家中親長,都有同袍代為照料,俺們在這武州,也得替馬邑爭取片刻時間。」

對於漢室對此次馬邑戰役的提前籌謀,馬邑關卒自然是毫不知情。

不知情,也不能知情。

因為馬邑戰役大包圍圈的形成,必須要以武州塞被匈奴人攻破,之後由匈奴先鋒部隊跨過武州塞為前提條件。

只有匈奴先鋒跨過武州塞,進入此次馬邑戰役的主戰場,漢軍再重奪武州塞,收緊武州塞的口子,包圍圈才能正式形成。

在原本的歷史上,那次同樣發生在這片大地的『馬邑之圍』,最終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漢室對戰役的安排工作,知道的人太多。

提前得知戰爭的消息,樓煩、馬邑一帶大規模阻止城外百姓避入城中,武州塞直接被放棄,早先歸附漢室,長期在武州塞以北放牧,為漢室示警的草原牧民,也是在一夜之間沒了蹤影。

——就這樣,時為匈奴單于的攣鞮軍臣,也還是踏上了此時冒頓大軍駐留的鹽澤,準備前往馬邑,進行那宗讓身為單于的軍臣都心動不已的『交易』。

按理來說,軍臣都這麼神經大條了,武帝統籌規劃的馬邑之謀,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但壞就壞在:當時已經被漢室實際掌控的雁門郡,絕大多數地方官吏,也都收到了『馬邑之謀』的消息!

在得到商人聶壹『已殺馬邑令,馬邑唾手可得』的假消息之後,作為漢室組織馬邑之謀的直接戰略目標——匈奴單于攣鞮軍臣,已然率軍跨過了武州塞!

但在從武州塞前往馬邑的路途中,匈奴斥候攻下了一個小亭,並抓獲了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漢官:雁門尉史。

雁門尉史,是個多小的官?

——漢制:邊關每相隔百里,置尉一人,配有士史、尉史各二人,任巡邏警戒之職。

也就是說,在漢室長達上萬里的北方防線之上,有起碼百餘位『尉』;而這百餘位『尉』,都各自配備了尉史兩人。

再按照秦漢邊地十里一亭,十亭一鄉的防線布置,就不難看出,邊關每相隔百里置備一人的『尉』,是個什麼官。

——主掌一鄉之武裝力量的民兵隊長。

那麼尉史,應該就是鄉民兵隊長的副手,專門負責組織民兵巡邏防線。

這樣一個小官,別說是扔到遍地公侯的長安了,就算是在人煙稀少的邊地,也絕對算不上什麼惹不起的人。

——漢官制:縣尉主掌一縣之兵事,秩二百至四百石。

而劉邦的原職務:亭長,則是在鄉一級以下,秩不足百石,被稱為無秩,也被稱為斗食。

而在亭長以上的鄉一級,能被稱為『有秩』,即年俸祿達到一百石級別的,只有兩人。

——嗇夫,以及游繳!

很顯然,『鄉尉』一職低於縣尉,在同一級的鄉級單位中,也同樣不屬於『有秩』的體制內人員。

說白了,鄉尉和亭長都是無秩,只是鄉尉比亭長稍高半級,能管十個亭長而已。

既然『尉』都是無秩,那作為副手的尉史,自然也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了。

——頂天了去,尉史的級別也不會比亭長高。

從那個雁門尉史被軍臣捕獲的過程也可以看出:尉史,有些時候也可能會補充亭長的空缺,承擔起『保衛一亭』的職責。

可就是這麼一個和劉邦的起點(秦泗水亭長)平級,芝麻大點的小官,卻在被匈奴單于軍臣嚴刑逼供後,將漢室整個馬邑之謀的安排,都一股腦擺在了軍臣面前!

軍臣得知武帝豬爺對自己的人頭這麼感興趣,那自然是嚇得趕緊調頭,原路返回,一路狂奔回了草原。

至此,留名青史的馬邑之謀胎死腹中,匈奴單于攣鞮軍臣逃出生天。

馬邑之謀過去三年後,匈奴大軍捲土重來,車騎將軍衛青一戰成名,漢匈全面戰爭拉開序幕。

這一次失敗的『經驗』,就足以道明任何一場誘殲戰的首要關鍵。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起碼不能多到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把整個朝堂廟算都倒背如流的地步。

這一層面的考慮,再加上保密工作的考量,可以說:漢室對此次馬邑戰役提前布局一事,最好不要讓大河以北的任何一個人知道!

最起碼,秩二千石以下、官郡守以下的人,最好是連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要發覺。

只有這樣,才能讓匈奴人感覺不到異常,從而按照漢室在戰前的推演,順利從武州塞跨過,跳進漢室為匈奴先鋒量身定做的包圍圈。

而這樣一來,在最開始堅守武州塞,給身後的馬邑燃煙示警的關卒,便成了毋庸置疑的犧牲品。

很無情,很冰冷,但很無奈——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有些人可能會死,有些人肯定會死,但為了來之不易的勝利,即便明知是死,這些人也必須一往無前,恪守自己的使命和職責。

在後世為大多數人所不恥的『仁不掌財、慈不掌兵』,也正是這個道理。

而現在,對漢室的提前準備毫不知情,為了心中的信念而留守武州塞的七位關卒,要為自己肩上的職責,做出最後一件事。

「欒季、李忡、何不識、魏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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