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7章 跛腳馬車(2/2)
在理想狀態下,『回馬射』甚至都不需要太用力的挽弓瞄準,就能讓身後追趕的敵軍,在巨大的動能下撞上劍羽,從而被射穿。
而折蘭部族『出發之前就以戰死為首要目標,以死之前多殺幾個敵人為次要目標』的作戰方式,在人類歷史上出現的次數,都可謂是屈指可數。
滿打滿算,古希臘斯巴達軍隊算一支,新時代人民英雄軍算一支,島國二十世紀的天皇軍隊算一支。
完全將死亡置身事外,為了某一目標而甘願獻出生命的人,或許在在人類歷史上數不勝數。
但除了以上這三支部隊之外,人類歷史上,幾乎不可能有第五個部隊,完全由『無條件不怕死』的戰士組成。
——人類歷史上第四支不懼死亡,以死亡為榮耀,且人人向戰的非人部隊,便是公元前二世紀,存在於匈奴草原的折蘭人!
如果親眼看到折蘭人參與的戰爭,並碰巧目睹了死亡衝鋒之後的場景,後世人或許會驚詫道:這不是後市影視劇里,就算重傷也要拉一個墊背的天皇兵嗎?
沒錯。
在死亡衝鋒的狀態下,癲狂的折蘭士兵不會再有任何理性、人性的思考。
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投擲著手裡能拿到的一切硬物,甚至於用牙、用指甲撕扯敵人的血肉時,折蘭戰士腦海中想的,只有衝鋒前,薩滿祭司們做出的承諾。
——戰鬥吧!
——衝鋒吧!
——多殺幾個敵人,然後光榮的回到雕神的懷抱吧!
——每殺死一個敵人,就能得到雕神賜予的一片滿地奶酪的草原;殺死十個敵人,就將得到雕神賜予的一個國度!
——雕神會保佑你們,擁有鹰鵰一樣鋒利的利爪、銳利的眼睛,以及永遠都不會退卻的勇氣!
在這種洗腦式的戰爭動員之下,每一個折蘭部族的戰士,都會變成一個嗜血的殺人狂!
即便是在草原上,折蘭部族也是著名的『劊子手聚集地』。
就連每年五月的蹛林大會,折蘭部族在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參加。
不是因為不屑,也不是因為不想,或是其他的原因。
僅僅只是因為在蹛林大會之前,其他的部族會親自找上折蘭王,祈求他『放自己部族的勇士一命』。
這種情況下,就連身為單于的冒頓,也只能出於『別讓折蘭部的殺人狂們把蹛林大會的參與者都殺了』的目的,委婉的要求折蘭王『看看好戲就行了』。
再加上折蘭部族不事畜牧,其部眾和古斯巴達人一樣,從小都接受徹底的戰鬥技能訓練,其餘一切都由單于庭直接負責,就使得對於『別參加蹛林大會』的提議,歷代折蘭王也持有默認態度。
——爺們兒吃喝拉撒都是單于養著,要牧畜、草場又沒用!
結合此間種種,也就不難想像出:由匈奴單于庭為主導的戰爭,會是怎樣的景象了。
作為單于庭鎮壓幕南的三駕馬車,折蘭、白羊、樓煩三部當仁不讓。
只要單于庭的王帳出現,那戰鬥就必然不會缺了這三個部族的大纛。
而後,便是由白羊部族發起一波佯攻性質的衝鋒,然後用回馬射進行初步殺傷。
樓煩部弓騎兵的遊蕩在戰場邊緣,就像個悠閒遊獵的貴族一般,用手中長弓點射敵方士卒的生命。
當敵人被吸引到一處空曠的區域時,便是折蘭騎兵發起衝鋒,和敵人肉搏廝殺的時刻。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被譽為單于庭三駕馬車的折蘭、白羊、樓煩三部,樓煩部算是最沒有不可替代性的一個部族了。
——折蘭人的死亡衝鋒,是單于庭仰仗的重器,其性質不亞於『精神震懾』。
白羊部落的回馬射,雖然實際上並沒有難度,但過去的嘗試卻表明:除非組建一支幾萬人的幼兒軍,然後以白羊部族的作戰方式訓練二十年,否則,『回馬射』的戰術就不可能玩兒得轉。
原因很簡單:『回馬射』戰術施行的首要條件,是本方出於佯裝逃亡姿態,敵方處於追擊姿態。
難的自然不是把敵人惹毛,而後怒不可遏的追逐自己,也不是在騎馬的路上往身後射一箭。
真正難掌握的,是如何保證正在施行『回馬射』戰術的弓騎部隊,不會從『佯裝逃亡』,變成真正的逃亡。
要是跑的太快了,那敵人看追不上,很有可能就不追了。
要是跑得慢了,萬一被敵人輦上,那就是詐逃變成真逃亡了。
就算是跑的不快不慢,一直和敵人之間保持合理得距離,也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如何把戲演像,讓敵人認為本方真的是在逃亡,回頭射出去的箭只是慌不擇路下的下意識反應,而不是早有預謀的陷阱?
如何做出一副恨不得馬上跑出去一萬里的架勢,實際上卻和敵方保持一個若即若離,眼看就要追上,實則卻怎麼都追不上的微妙距離?
這一切,都十分考驗弓騎兵假裝逃亡時的演技,以及對距離掌控的能力。
而和折蘭部的死亡衝鋒,以及白羊部族的回馬射戰術比起來,樓煩部族的特點,無疑是有些太過普遍。
射箭射的准,在草原上算什麼本事?
在草原上,一個人射箭射的准,幾乎就和漢室,一個男人種地種的好一樣。
——人均掌握的常規操作!
實際上,匈奴單于庭的三駕馬車,之所以會有樓煩這個那麼普通,又那麼自信的部族,主要還是政治原因。
白羊部族曾跟隨冒頓參與『廝殺頭曼單于』行動,算是冒頓的『從龍元勛』,其可靠性基本是滿分。
折蘭部族則是在冒頓成為匈奴單于後被征服,出於『打不過就跪』的邏輯,臣服在冒頓腳下。
而樓煩,在匈奴發起對東胡的國運之戰時,都依舊是東胡王不可或缺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