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0章 汲忡之望(2/2)
至於導致這個差別的原因,汲忡心裡也是宛如明鏡。
用後世一句總結性陳詞來說,就是:漢皇喜武夫,舉國皆壯士···
在漢室做官,尤其是做一個有前途,有機會進入權利金字塔頂端的官,沒有拿得出手的軍方履歷,以及足量的軍功,那是萬萬不能的~
只有滿足了軍功、軍方履歷的要求,才能不影響正常的晉升速度;若是超標準完成,更是可能會和秦牧一樣,一飛沖天。
——秦牧如此大跨度的升官,朝堂卻始終沒有反對的原因,就是因為秦牧能拿的出一手絕對完美的軍方履歷!
作為同一時間進入視野上升期,並與秦牧幾乎在同一起跑線開始加速的『老夥計』,汲忡自然也不願意風頭,都被秦牧一個人奪了去。
也正是出於這個考慮,汲忡才冒著『遠離都城』『遠離天子』的風險,自告奮勇,來到了漢室疆土的西方邊界:隴右。
這一次出使,便是汲忡試圖為自己得到軍方認可,將來順利進入軍隊而鋪路。
但對於自己的職業生涯規劃,汲忡心中卻有一件事,始終都想不明白。
「為何每朝未央,陛下都以黯兒相問呢···」
「黯兒如今,不過總角之年啊···」
······
當汲忡將飛散的思緒拉回現實,隴右郡衙的幾位封疆大吏,也基本結束了禮節性的問候和寒暄。
隨著談論聲逐漸消散,堂內的氛圍,也是不由嚴肅了起來。
作為天使的汲忡,自然是讓代表劉弘的天子節『端坐』上首,自己在一旁扶節而立。
堂下,隴右郡守則由手下的郡丞、都郵二人陪同,不時和那位明顯不是漢人的外族使者眼神交流著。
「月氏人,於去歲所見之匈奴使,亦未有何不同?」
暗自打量一番那月氏使者,汲忡便稍直起身,清了清嗓。
「陛下拳拳回護之意,貴使可知曉了?」
汲忡話音剛落,隴右郡守身後的郡都郵便趕忙開口,將汲忡的大致意思逐字逐句翻譯給那月氏使者聽。
待等那都郵翻譯過後,月氏使者遲疑了片刻,嘴角便帶上了一絲僵硬的笑容,眼睛望向汲忡所在的上首,對都郵說著些什麼。
「稟天使。」
等那月氏人滋滋嗚哇的說完,郡都郵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望向汲忡。
「月氏使者言:陛下回護之意,月氏王唯感恩戴德,永世不敢忘;然出兵河南事,今之月氏恐無力行之。」
「另,陛下所言『授月氏王漢諸侯印』一事,亦或有些難辦···」
言罷,都郵便稍一拱手,旋即下意識瞥了一眼對面,那個滿臉苦澀的月氏人,似是想起什麼般又一拜。
「據此人所言,月氏俗於匈奴迥異,仲季同妻;此人,或乃今月氏王頓侯丘之胞兄子。」
「若於吾漢室,大抵當與今之燕王、吳王同···」
聽到這裡,汲忡下意識一揚眉,旋即不著痕跡的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為了能在自己的履歷中,填上一塊名為』武勛『的拼圖,汲忡這段時間對匈奴的了解,不可謂不深。
對於匈奴『妻父妻』『妻兄妻』,乃至於兄弟幾個共享一個女人,汲忡自也是有所了解。
而這個線索,對於代表漢室中央,與月氏進行接洽的汲忡而言,無疑至關重要。
如果那個充當翻譯的都郵沒有說錯,那眼前這位月氏使者,應該是現任月氏王的侄子。
若月氏對血脈、傳承的價值觀與匈奴相同,那就意味著:此時站在汲忡眼前的這位月氏貴族,會被現任月氏王當做親兒子看待,並享有與其他月氏王子相同的繼承權!
派一個有繼承王位資格的『兒子』來跟漢室接洽···
「陛下果真慧眼如炬!」
「如今之月氏,恐早已畏匈奴之騎如鳥獸···」
暗自驚嘆一聲,汲忡便淡笑著抬起頭,望向那位自稱是月氏王『兒子』的月氏貴族。
「鄙人臨行前,陛下特有交代:王印一事,尚且不急;然如今季秋將至,匈奴單于庭之大帳,只怕也當南歸···」
意味深長的扔下這麼一句話,汲忡便適時止住話頭,任由那都郵翻譯給月氏使者聽。
——既然是有繼承權的王子,那必然是得到了月氏王很大程度上的外交授權。
甚至不排除今天,漢室與月氏雙方,便能就某些急迫的方面達成初步一致。
——比如愈發臨近的秋收,以及緊隨其後南歸河套的匈奴人!
這一次,那個月氏王子並沒有多考慮,只不過短短片刻功夫,便略有些焦躁的給出了答覆。
「使者問:陛下欲以何策,應今歲匈奴南侵之勢?」
聽聞都郵翻譯完這句話,汲忡心中的一塊大石陡然落地。
「**不離十了!」
暗自鼓了鼓氣,汲忡便也沒再多繞彎子,直接將自己加工過後的『外交訴求』擺上了台面。
「今秋高氣爽,匈奴牛羊牧畜已肥,無論吾漢室,亦月氏,或同受匈奴之欺。」
「陛下意:以戟、矛各二千,長弓五千,劍萬,箭矢三十萬,以易月氏之戰馬五千匹。」
「另,陛下欲於秋九月,遣軍北出雲中挑釁,以分匈奴之軍,緩月氏之危也。」
言罷,汲忡沒由來的流露出一絲酷似劉弘的腹黑笑容,滿是『溫和』的望向那月氏使者。
「不知貴使可能做主,應下漢、月之盟約?」
「須知匈奴南歸,不過旬月之間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