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1章 風吹幕北(2/2)
這裡的榮耀顯而易見,就是牧民作戰是的勇敢程度,以及取得的戰果。
所以,為了保證能保住自己已有的草場,或是獲得更大的草場,牧民就需要帶更多的牧奴上戰場,以保證自己在不變成屍體的同時,獲得更多『榮耀』。
更多的榮耀,意味著牧民需要擁有更多的牧奴;更多的牧奴就需要更多的牛羊來產出口糧;更多的牛羊又需要更大的草場···
而部落內部的草場分布,又與整個匈奴對各部落的草場分布一樣,普遍都處於『勉勉強強夠牛羊吃』的狀態。
也就是說:匈奴除單于庭本部之外的所有牧民,基本都處於『已有草場不夠自己的牛羊吃』的狀態。
為了擁有更大的草場,牧民就需要招收更多的牧奴隨自己作戰;有了更多的牧奴就需要更多的牛羊產奶;有了更多的牛羊,又需要更多努力照看,以及再大一些的草場···
在這樣的無限循環中,幾乎每一個環節,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
——掠奪,以及戰爭。
『榮耀』需要戰爭,新牧奴的出現、奴隸的掠奪需要戰爭,牛羊的掠奪需要戰爭。
乃至於讓部落擁有更多可分配的草場,也同樣需要通過戰爭,從其他部落手中掠奪。
所以,『戰爭』和『掠奪』,就成為了草原上永存的主旋律。
如果你是奴隸或牧奴,就需要勇敢戰鬥,奪回別人的屍體,成為一個牧民。
如果你是牧民,也同樣需要勇敢作戰,憑藉榮耀獲得更大的草場,搶回更多的牛羊、奴隸、女人。
如果你是貴族,那依舊需要參與乃至於發起戰爭,奠定自己在部落內的統治地位,並為部落搶回更多牛羊牧畜、女人奴隸,以及草場。
在這樣的無限循環之下,也就很容易出現一種狀況:在草原生活的任何一個人,要麼憑藉這個循環一路壯大,最終向單于庭發起挑戰,要麼就在某一環節出錯,直接成為牧奴、奴隸,乃至於一具具屍體。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草原遊牧文化當中,無論統治者有多麼強大,政變、刺殺都會層出不窮。
——草原的資源,永遠都無法供養草原的人口!
這就意味著生存,成為了少數人才能擁有的權力。
所以為了生存,草原上的每一個人,都要不顧一切的強大自己,壯大自己,一步步永無止境的往上爬。
但令人無法置信的是:哪怕一個奴隸,通過搶回牧民屍體、英勇作戰、成立部族、壯大部族、挑戰單于庭這一系列的操作,奇蹟般的成為草原主宰,登上單于寶座,也依舊無法完全解決生存問題。
還是那句話:草原的資源,無法供養草原的人口。
而對於草原的統治者而言,『保障草原民眾』生存,已經成了推卸不掉的義務,以及確保自身統治地位的必要條件。
但資源不夠,該怎麼辦?
兩方面:開源,以及節流。
『開源』自是不用多說,就是對外掠奪,如匈奴對漢室北牆的掠奪一樣。
而『節流』在如今匈奴的真實體現,便是單于庭的匈奴內部各部族之間的戰爭視若無睹,甚至鼓勵不同部族為了資源去戰鬥。
客觀角度上來講,這兩方面的做法,對匈奴的政權穩定提供了非常健康的循環。
對外掠奪,能讓草原的資源總量上升,草原生存壓力減緩;而內部鬥爭又使得更多人成為奴隸、牧奴的同時,讓匈奴的牧民階級以類似『養蠱』的方式,具備愈發強大的戰鬥力。
至於唯一的副作用,即部落對單于庭的威脅,實際上也符合『節流』。
——要是沒成,那就會少一整個部族的『人』,多出一整個部族的奴隸。
要是成了,那也意味著統治階級改型換代,鬥爭又讓足夠多的人死去,資源壓力進一步減緩。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草原遊牧文明和中原農耕文明一樣,是有類似『王朝周期律』的東西存在的。
就連王朝周期律的形成過程,也基本如出一轍。
——政權建立,穩定,繁榮,人口增加,生存壓力增大,資源分配愈發緊張,然後一場戰爭將人口消耗大半,繼續進入下一個輪迴。
只不過草原的抗壓能力更差,王朝周期的間隔期更短一些,大都維持在百年左右。
這個問題,無論是對草原遊牧文明,還是對中原農耕文明而言,都只有一條出路。
要麼通過對外掠奪增加資源總量,要麼通過工業改革提高生產力,才能使這個問題得到解決。
如果這兩個方面都沒有完成,那最終就會只剩下一個結果:內卷,然後進入王朝周期律。
很顯然,如今的時代,無論是草原文明還是華夏文明,都沒有大踏步完成工業改革的條件。
那麼,就只剩下對外掠奪這一條路,能緩解資源短缺造成的生存壓力了。
而對匈奴人而言,單于庭非但不解決資源短缺的問題,反而會通過向各部族攤派供養的方式,加劇資源短缺。
如此一來,就出現了這樣一段採訪內容。
記者:請問你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到漢室北方搶掠呢?
匈奴人:單于逼的···
記者:據我了解,單于並沒有向你下達攻打漢室的命令啊?
匈奴人:要是他下了令,那我也不至於一個人騎著馬,偷偷摸摸來搶東西···
在去年五月,單于庭就曾在龍城意外多停駐了幾十天,直接導致了今年幕北陷入全面內戰當中。
而今年,單于庭在南歸的路上,又一次計劃外的停留在了龍城?
沒有人知道這一次,單于庭會停留多久;
也沒有人知道,單于庭為什麼會有這次停留。
但毋庸置疑的是:戰爭的氣息,再一次悄然來臨,停留在了草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