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8章 東軍將至(2/2)
「善無先前探不到消息,俺估摸著,沒準馬邑城外,也已有匈奴斥騎徘徊。」
「俺這不來提醒什長,尋思尋思俺們到了馬邑,咋下山,咋進城?」
武州塞與馬邑直線距離不過一百三十里,即便是算上曲折的山道,也不會超過一百六十里的路程。
聽上去或許還有些遠,但換算到後世,一百六十里,也才不到七十公里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放在後世士兵身上,最多也就是三個時辰的功夫;便是尋常人,六七個時辰也能走下來。
武州關卒雖然沒進過什麼『武裝越野』的專項訓練,但畢竟是漢室全民皆兵下選拔出來的士卒,基本的身體底子還是有的。
從昨天日暮之時出發,到今日午後,這就已經是將近九個時辰,再小心謹慎,也該是快到了。
這樣一來,楊二提出來的問題,也確實是迫在眉睫了。
先前提到,馬邑、善無、武州三處,分別位於這塊『Y』字平原的三端,由北面的五路山,西面的涔山,東面的洪濤山架成。
程未所率領的隊伍,就是從『Y』字右上拐上的武州塞出發,沿著洪濤山腰、山腳區域一路向南,目標直指『Y』字下端點處的馬邑。
但顯而易見的是:同樣作為『Y』字平原上的城邑,馬邑,也是位於西面的涔山,以及東面的洪濤山之間的。
而這處由涔山、洪濤山夾成的南北向平原,寬足有四十里!
更要命的是,由於治水(後世黃水河)的存在,馬邑城北建在了更靠西,也就是更靠涔山的地方,與涔山最多不超過十五里!
反觀程未等人正帶著的洪濤山,則是在馬邑東北方向越三十里的方向戛然而止······
這就意味著,程未等人在向北走到洪濤山最南端之後,從山林的鹽湖中脫離而出,還要繼續在一覽無餘的平原抵達行走三十里,才能抵達馬邑城。
這樣一段距離,尤其還是在匈奴散騎可能出現的情況下,對於程未所帶領的武州關卒而言,算不上太遠,卻也絕對和『很近』不沾邊。
楊二說的沒錯。
從洪濤山中走出之後,如何走到馬邑,確實需要程未好好思考思考。
「二叔覺得,俺們大致到了哪兒?」
程未遲疑的一聲詢問,頓時引來楊二篤定的回答。
「自小半個時辰前,俺就覺著越走,越瞧不見身後的道兒,根本不像是在走直道。」
「算算時辰,只怕是真到該下山的點兒了。」
聽聞此言,程未下意識望向隊伍來的方向,發現確實如此。
順著那條明顯有人為痕跡的『道路』,程未看見隊伍好像是越走,便越在往右傾斜。
再按照楊二『小半個時辰前開始』的描述,程未便大致確定:真到了可以下山,然後向東南方向的馬邑城進發的地點了。
想到這裡,程未一直緊繃的臉色才稍稍舒緩,見隨行關卒們依舊警惕著周圍,不由心裡一軟。
「原地歇整片刻!」
一聲刻意壓低聲線的敵後,引得隨行眾人一愣,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反應過來,次序蹲了下來,卻絲毫不敢讓屁股蛋挨著地。
——軍里的老卒提到過不止一次:急行軍,尤其是走山路途中,一旦屁股蛋挨著地,那想起來可就難了······
不過喝水倒沒啥講究,眾人稍感覺到肺腑的轟鳴,便紛紛拿起腰間繫著的水袋一通猛灌。
而楊余也是順著士卒們下蹲的身影蹲坐下來,從地上掰下一根細草,掉在嘴邊,眼睛漫無目的的掃視著四周。
「二叔怎麼看?」
楊二、楊七二人雖都是楊余的家兵,放在南方那就是家奴,但正所謂宰相門房七品官,上官楊余的家兵,尋常士卒也要給予一定的尊敬。
當然,僅比屯長楊余低一級的什長程未,並沒有因此尊敬兩個家奴的必要。
但漢室軍隊,從來都是靠拳頭說話得地方,光是出於對軍中前輩、老卒的敬重,程未也得以謙遜的姿態,試圖從兩位前輩身上學一些技能。
這些技能可能並不複雜,也並不重要,但保不齊在過去的什麼時候,曾保下前輩們的性命!
所以對於『如何下山前往馬邑』這種重要的事,程未也並不端架子,直言開口請教起了楊二。
而程未這一舉動,以及語調中那一絲絲若有似無的尊重,讓楊二對程未的『評價』又上了一層台階。
——尊重士卒!
想到這裡,楊二已經對追隨程未,繼續保衛武州塞下定了決心。
至於照顧先主家人的事,很可能要交給把兄弟楊七,楊二再把口糧外的糧餉送回去支應。
對於程未,楊二自也沒了絲毫藏私的念頭,將自己十幾年的經驗全盤和出。
「俺覺著,善無既然送不出來消息,馬邑估計也懸!」
「要是匈奴人就在山下盯著,俺們再直溜下山,馬邑估計連接引人馬都派不出來。」
「俺聽說這日暮一到,匈奴人就成了太行山那黑瞎子,根本看不著人。」
「要不咱等天黑,匈奴人啥也瞧不見了,再人銜刀、馬裹蹄,潛行至馬邑城下?」
聽聞楊二此言,程未漠然的回過頭,望向隊伍中間,那幾匹已經勒住嘴的馬。
「可惜,馬只有十匹,還在路上陷了一匹······」
心裡稍一思慮,程未就將雙手猛地拍在膝蓋上,順勢起身,將嘴上叼著的草枝一口吐出。
「馬不要了。」
「人命關天!」
「待稍作修整,日暮即至,吾等便下山,直奔馬邑!」
楊二猜得沒錯,此時的馬邑城,同樣『陷入』了匈奴斥候的通訊屏蔽。
如果程未眾人大搖大擺下山,馬邑城內的柴武,也大概率會出於『不能打草驚蛇』的考慮,而不會派出接應部隊。
但『等到天黑再行動』的決定,卻在機緣巧合之下,徹底救下了程未一行人的性命。
那九匹被程未默認丟棄在洪濤山上的戰馬,也因此機緣巧合的留存了下來,並在幾日之後,活蹦亂跳的回到了熟悉的武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