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3章 戰略目標(2/2)
這就讓劉弘有些搞不懂了。
馬邑在雁門以南?
照這麼說,馬邑怎麼可能會成為前線,甚至是位於『北牆』以外的一線?
馬邑以南,不還有雁門郡作為緩衝嗎?
看著劉弘臉上揮之不去的驚詫,柴武終是再搖了搖頭。
「啟稟陛下。」
「戰國之時,雁門本非趙國所有,乃趙國同東胡所相商之『不戰地』;未得趙國答允,胡不得遊牧雁門。」
「趙國亦同:若趙卒出馬邑而踏雁門,則為胡視作宣戰。」
「及秦皇一統六國,趙長城廢,秦新建長城於雁門北,乃令草原諸胡不得南下牧馬,雁門即為秦土。」
「後太祖高皇帝立漢國祚,關東多有諸侯不恭事;高皇帝御駕平亂,則北牆之地多為草原諸胡侵蝕。」
「至燕王臧荼、盧綰先後叛漢,代相陳豨謀逆,燕代之地便多為匈奴所覬覦。」
「太祖高皇帝同狄酋冒頓平城一戰,便乃為雁門、代郡多受匈奴侵擾,故起之。」
聽到這裡,劉弘就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雁門、上郡等地,只怕是漢匈雙方默認的緩衝區,且主要是漢室單方面針對匈奴入侵的緩衝區。
而這個問題的由來,早在高皇帝劉邦時就曾試圖解決,最終一場白登之圍,劉邦算是暫時穩住了這片區域。
但經過之後這二十來年的動盪,匈奴先是徹底掃滅了草原霸主東胡,而後又逐漸將月氏人唯獨在了狹窄的河西地區,成為了草原毋庸置疑的霸主。
反觀漢室,則是在高皇帝劉邦病逝之後,連續迎來了三個在位不超過十年的皇帝。
開國之初,漢室對雁門一代的實際掌控本就搖搖欲墜,甚至需要劉邦打一場平城戰役才能稍稍穩住局面。
如今二十年過去,匈奴愈發強盛,漢室卻是不進反退,甚至發生了前年的諸呂之亂、去年的齊悼惠王諸子之亂,以及陳平周勃亂權等事件。
此消彼長之下,漢室徹底失去對雁門地區的實際掌控,也就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了。
簡單來說就是:在如今漢室的版圖上,雁門是代國最靠北的郡,但漢室實際掌控的區域,則很可能只限於馬邑所在的趙長城一線。
再往北,則很難管的了了。
認識到這個現實之後,劉弘並沒有太惱怒,反倒是冷靜之餘,略有些激動。
——位於趙長城以北數十里的馬邑,已經是中原和草原的交接了!
再往北,可就全是草原了!
如果能通過此次戰役,重新將雁門地區的實際掌控權收回,那漢室就將獲得一塊方圓數百里的草場!
雖然比起河套地區,這麼一塊草場稍微小了些,但對如今的漢室而言,這麼一塊養馬之地也已經足夠了。
而且得到這一片草場之後,漢室並不需要擔心防守問題——雁門北部,正是秦長城!
再者,雁門地區的掌控力度加大,也能極大改善雲中地區的戰略環境。
——按照柴武的說法,雲中郡身後的長城,根本就不是『一』字形,而是一個類『人』字形。
而雲中城,就是點在『人』字尖部往上百里處的一個點!
可要是漢室重新獲得對雁門地區的實際掌控,那雲中外圍的秦長城,就將成為新的『漢匈勢力分割線』。
原本的『人』字形,會變成『廠』字形不說,還能將代北地區的防線北推百里不止。
想到這裡,劉弘也終於明白過來:歷史上的馬邑之謀,為什麼只發生了一次。
馬邑方向的長城缺口,為什麼只遭受到了匈奴一次攻擊。
——在那唯一一次馬邑戰役,即馬邑之謀後,漢室在武帝豬爺的帶領下,把代北地區的防線從馬邑所在的趙長城,北推到了百里外的秦長城。
在漢匈戰役取得成果之後,漢室的代北防線甚至繼續北推上百里,到了後世呼和浩特市以北的漢長城。
「原來是這樣···」
「不是匈奴人不攻馬邑,而是馬邑已經成了『內陸』,匈奴人夠不到了···」
「嘿嘿!」
——很顯然,劉弘對於『將馬邑從前線變成內陸』,也同樣有著很大的嚮往!
而經過今年這一戰,這個期望就很有可能成真!
想到這裡,劉弘的氣質便陡然一邊,從先前的溫和淡雅,突而帶上了一絲銳氣。
「朕知也。」
「還請大將軍略述:若漢匈戰於馬邑,匈奴當有兵卒幾許,從何而來;吾漢家當如何應之?」
聞言,柴武略有些詫異的抬起頭,感知到劉弘的氣質變化之後,也是沒由來的稍稍悸動起來。
「進取之君吶···」
暗語一聲,柴武便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地上的堪輿之上。
「馬邑,位趙長城北四十里;南四十里,乃漢樓煩縣。」
「匈奴之樓煩部,其常駐之所北距馬邑數百里,且同漢故樓煩之民仇怨甚深。」
「若戰於馬邑,則匈奴必出樓煩部;樓煩即出,折蘭、白羊兩部則當同行。」
聞言,劉弘淡淡點了點頭。
——折蘭、白羊、樓煩,是匈奴單于庭彈壓慕南的三駕馬車。
其中一部出戰,剩餘兩部自也沒有喝西北風的道理。
就聽柴武繼續道:「據往之戰,此三部出,則右賢王之大纛必見(xiàn);白羊、折蘭、樓煩三部,加之右賢王本部,及幕南諸從屬、奴役部,匈奴之騎,恐不下五萬之數。」
「若狄酋冒頓親征,則單于庭本部精銳當隨行,幕北亦當有部族應徵。」
「如此,馬邑一戰,匈奴所遣之精銳騎卒,便不下十萬!」
「若欲戰,吾漢家恐當遣步、車十萬之眾;欲圍而殲之,恐需三十萬不止···」
聽到這個數字,劉弘眉頭下意識一皺,就聽柴武又補充道:「尚不止於此。」
「便是車、步三十萬,欲圍匈奴十萬騎卒而殲之,亦或有不足···」
聽到這裡,劉弘不由陷入漫長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