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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5章 馬邑之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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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冒頓於南池一帶等待兵馬匯集,漢室派出的『征越』大軍次序從函谷關東出之時,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也終於靠近了代國北方邊界。

如果有任何一個漢人看見這隊人馬,必然會感到非常奇怪。

這隊人馬約千百人上下,身穿各式胡人服飾,幾乎人人都蓬頭垢面、衣衫襤褸。

最重要的是:這隊人馬,幾乎全都是漢人面孔!

即便有幾個例外,那也是一些『小bug』,也就是漢人的面孔上,長了個藍眼睛之類的。

可要是這隊人馬被匈奴人看見,那恐怕半日之內,就要出現右賢王本部,乃至於單于庭本部的精銳騎士了!

而在這般危難重重的情況下,能將這不到一千人的隊伍,一路從幕北草原帶回漢室邊牆,韓嬰和韓頹當二人,已經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大王。」

趁著天還沒亮,韓頹當從部眾躲藏的小盆地中走出,來到了韓嬰的身邊。

此時的韓嬰,已然沒有了一個諸侯王的儀態,只滿目瘡痍的望向南方,同時不忘猛灌韓頹當遞過來的水。

「呼~」

酣暢淋漓的痛飲一番,韓嬰便不顧儀態的用衣袖抹了抹嘴,將皮水壺遞迴給韓頹當。

「走了這許久,怎的還不見北牆?」

從趁夜逃離原駐地那一天算起,韓王部已經在草原上,走了足足二十多天。

這期間,韓王部被無數個幕北部族發現並追殺,也同樣被無數個幕南部族所敲詐。

半年前,草原剛迎來春天的時候,韓王部還是個部眾數萬,奴隸十數萬,牛羊牧畜數十萬的龐大部族。

短短半年之間,韓王部就失去了所有的奴隸,絕大多數牧畜,以及大半部眾。

到韓嬰借著劉嫖跟長安搭上線,正式啟程南下的時候,韓王部已經只剩下數千部眾,一千多匹戰馬,以及不到一萬頭牛羊牧畜。

而現在,經過二十多天的長途跋涉,以及一路的『割肉』,韓王部已經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至於牛羊牧畜,更是全都用在了賄賂幕南部族,以求得『放行』之上。

即便如此,韓王部也是沒敢在白天行軍,一路都是晝伏夜出。

原先被韓頹當特意遴選出,用來給劉弘做見面禮的五百匹戰馬,此時也只剩下個位數。

此時的韓王部,可謂是山窮水盡,一無所有。

唯一支撐著韓毅、韓頹當,以及這不到一千部眾強咬著牙,就算拼著餓死也要繼續南下的,只有那道還不見蹤影的長城。

從幕北出發之事,韓嬰雖談不上意氣風發,卻也還算得上是氣宇宣揚。

在幕北部族的追殺中殺進幕南時,韓嬰也只是稍有些失落,但也依舊能保持一定的精氣神。

但現在,韓嬰已經顧不上任何『貴族體面』了。

——只要回到長城以南,就算是去要飯,韓嬰都願意!

看著韓嬰目光中絲毫不加掩飾的迫切,韓頹當也是不由苦澀一笑。

「大王且稍安勿躁,吾等距馬邑,應當是不遠了。」

「前幾日,雲中遣斥候出關,傳陛下詔諭,以令吾等自馬邑而入代北之時,余曾問那斥騎。」

「當時,吾等距離代北便只三百餘里。」

說著,韓頹當便齜牙咧嘴的摸了摸大腿處,已經有些滲血的褲腿。

「吾等昨夜自鹽澤以東而過,復行數十里,至多不過五十里,吾等便當抵武州。」

「入了武州,則馬邑不遠矣······」

聽著韓頹當一字一頓,將接下來的路程講出,韓嬰也不由自主的在腦海中,將接下來要經過的地形復原了一遍。

如果韓頹當說的沒錯,此時,韓嬰所帶領的近千部眾,應該在武州以北約五十里。

這一點基本不會有什麼誤差——鹽池距離武州百里,幾乎是每一個匈奴部族都知曉的數據。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常識』,則是因為鹽,屬於每一個遊牧民族至關重要的戰略儲備。

——要想馬兒跑,短時間內可以不給馬兒吃草,但絕對不能不給馬吃鹽!

而匈奴本就物資匱乏,也沒有什麼滷製鹽的技術,所以幾乎所有的鹽分,都只能從鹹水湖泊中取得。

鹽澤,就是幕南不可多得的大型鹹水池!

當匈奴人決定大規模、成建制的入侵漢室時,只要戰略目標在雲中以東,鹽澤就大概率會成為最靠近戰爭前線的戰略基地。

從鹽澤出發,無論是西逼雲中、定襄,還是南下武州、平城,亦或是東擊代郡、上谷,都不過一百五十里的直線距離,兩日內便可抵達。

而韓嬰、韓頹當一行,是在昨天天黑後啟程,不到一個時辰之內就經過了鹽澤以東。

在經過鹽澤之後,又走了足足三個時辰,才到了現在藏身的這處小盆地。

按『三個時辰起碼走了三十里』的最低標準計算,此時的韓嬰一行,距離馬邑也不過一百二十里的距離。

而武州塞在馬邑以北六十到七十里處,就不難算出:此時韓嬰一行人,距離武州也不過是五六十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韓王部就能靠近武州塞附近。

數十日來的努力,數千部眾、上萬牧畜、戰馬的損失,終於換來了觸手可及的成果,韓嬰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雲中守既知吾等距馬邑不遠,當時送了信,令馬邑官吏迎接吾等吧···」

看著遠方依舊連影子都看不見的武州塞,韓嬰似是自語般喃喃道。

聽聞韓嬰此言,韓頹當也是哀嘆一口氣,語氣滿是蕭瑟道:「但願如此吧······」

「唉······」

——此時的韓王部,已經斷糧將近五天了······

最後的幾百隻羊羔,在斷糧後的三天,成了殘餘部眾的吃食。

而從前天傍晚,最後一支羊羔被送到韓嬰面前時起,韓王部這僅存的千百號人,就是粒米未進。

武州塞就在五十多里外,韓嬰有十成的把握,能在明日清晨抵達。

但韓嬰不能確定的是,等天亮之後,這千把殘存部眾在飢餓、疲憊中睡下,到傍晚夕陽西下,還能有多少人醒來·····

這樣的事情,在草原上自然是司空見慣,即便是韓王部也不例外。

對於奴隸、牧農乃至於部眾餓死,韓嬰說不上麻木,卻也談不上什麼『感同身受』。

——朱門酒肉臭的典故,可不止會出現的農耕文明。

但現在,在經歷這一路的廝殺、逃亡之後,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的韓嬰,卻愈發的珍視起所剩無多的部眾。

若是在過去,有人問韓嬰:你最重視什麼?

那韓嬰或許會說親人、父母,亦或是牛羊牧畜、草場之類的。

但現在,韓嬰幾乎失去了自己的所有東西,包括父親,包括部族,以及所有的牧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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