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9章 滄海桑田(2/2)
在後世的歷史中,『屠睢南征百越』的歷史地位,是和『蒙恬北討草原』是放在一起討論的。
怎料大軍抵達嶺南不久,屠睢便因為一支毒箭而陣亡,始皇帝征越之計,在僅僅一年之後便遭到當頭棒喝。
緊接著,便是始皇帝令將軍任囂接替屠睢,偏將趙佗隨行輔佐,繼續征服嶺南。
經過長達八年的苦戰,任囂主掌的秦征南大軍,終於在始皇帝三十三年,即公元前214年徹底統一了嶺南。
到這裡,嶺南大地都還沒出現『南越王』這麼個名詞,有的只是秦首任南海郡尉任囂,及任囂的副將,趙佗。
秦始皇帝三十七年,祖龍嬴政駕崩於沙丘,二世即位;短短一年之後,即秦二世元年,陳勝吳廣振臂一呼,天下陡然陷入連綿戰火。
大澤鄉起義之後短短過去六個月,義軍統領楚王陳勝身死,同一年,楚懷王號召故六國貴族群起而反秦,神州大地徹底變得混亂不堪,起義軍遍地而起。
在這個混亂至極時間點,秦廷已然是自身難保;對於嶺南的任囂大軍,也早已沒有了任何撥糧、援助的打算。
在任囂反覆催促後勤糧餉之後,秦廷傳來的一道命令,徹底摧毀了任囂對秦廷的信任。
——令南海郡速繳過往三歲之稅賦,另遣大軍三十萬自備糧餉,至咸陽拱衛京都!
要知道屠睢當年率領的五十萬征越大軍,本就是由二十萬以上的刑徒組成,且這二十萬炮灰,早就在任囂統一嶺南的過程當中消耗殆盡。
如果真的遵守秦廷詔諭,將手中僅剩的不到三十萬大軍派去咸陽,那就意味著數十萬將士嘔心瀝血,耗費近十年統一的嶺南大地,將徹底被放棄。
更有甚者,任囂還可能因為『帶來的兵卒不夠三十萬』而受到處罰。
最讓任囂無能為力的是:從始皇帝三十三年統一嶺南,到秦廷命令任囂『繳納過去三年,南海郡的稅賦』,才過去短短六年的時間!
嶺南是被任囂統一了沒錯,但那只是武力統一,山溝里還有殘餘的敵對勢力沒有清繳,任囂只是堪堪維持住了嶺南的基本穩定。
——就連這份表面上的穩定,都是任囂憑藉三十萬秦卒枕戈、和衣而睡的高度警戒,才勉強做到的!
如此不過六年時間,任囂別說在嶺南收稅賦了,就連曾經為了解決士卒口糧,而在控制區域種植作物的嘗試,都被當地土著所破壞。
說白了:秦南海郡,基本和如今的漢雲中郡一樣——失去中央的支持,根本就是自保都費勁!
這種情況下,連大軍口糧都無法保障的任囂,根本沒辦法完成秦廷『繳納稅賦』的命令,最終是一病不起,抑鬱而終。
但在死之前,任囂留下了一個讓漢室頭疼百年,直到漢元鼎五年(公元前111年),才徹底解決的問題。
——交代趙佗取代自己的位置,成為新任南海郡尉,並毀掉南越與中原連同的所有道路,割據嶺南,避免嶺南被中原的戰火波及!
如此,才有的趙佗割據南越,自稱南越王,乃至於間歇性的自立為『南越武帝』。
在原本的歷史上,南越割據的問題,足足影響了漢室上百年。
直至漢武帝元鼎五年,南越社稷傳至第五位南越王趙建德手中,才被漢室徹底剷除,神州大陸終歸一同。
——要知道整個西漢,享國也才不到二百年!
一個南越,卻讓漢室在不到二百年的『壽命中』,有一半的時間都頭疼不已。
但即便如此,任囂和趙佗兩個人的角色,在蕭延、曹奇二人看來也是十分明顯的。
——任囂讓趙佗割據,是不想讓大秦銳士辛苦打下的疆土,再次脫離華夏文明的掌控,也不希望自己苦心經營的新服之地,被中原的戰火紛爭所波及。
但趙佗呢?
除了對秦始皇的絕對忠誠、崇拜,以及對大秦銳士的崇敬、對嶺南大地的熱愛,趙佗割據的舉動,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私心?
答案很簡單。
如果趙佗真是純粹出於對始皇帝、對秦征越大軍的衝勁而割據嶺南,那絕對不會自立為王。
——秦始皇帝統一天下之後的第一道詔令,就是全面廢除分封制,在整個中原行郡縣制!
正是由於對分封制的嚴防死守,秦統一天下的腳步,還曾在征服楚國的時候,遇到過不小的阻力。
在天下一統之後,廢除分封制的決定,也讓嬴政在嬴姓宗親那裡,遇到了不少抱怨。
從這便能看出:趙佗從自立為王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不再是秦南海郡尉趙佗了。
至於番禺城、南越王宮都是任囂建造,那更是無從說起。
任囂從未自立為王,談何建造王宮?
至於『任囂建造番禺城』的說法,那更是離譜的不能再離譜了。
——番禺城之所以被稱為『任囂城』,就是因為任囂死後,秦征越大軍的將士們哀傷不已,為了紀年任囂的功績,才在新任郡尉趙佗的帶領下,興建了這座番禺城。
就連任囂死後的遺體,都是根據任囂的遺願,在番禺城開始建造之前,埋葬在番禺城之下···
毫無疑問,趙佗方才這一番話,唯一沒撒謊的一句話,就是那句『此乃高皇帝御賜寡人之南越王印。「
而這,也是趙佗膽敢隨意顛倒黑白,甚至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任囂城是任囂建造,寡人的社稷、宗廟、皇宮也是任囂建造』這樣的話。
——因為能證明此事真偽的當事人,都已經死的一個都不剩了···
始皇帝二十五年,趙佗以副將的身份,跟隨任囂攻打嶺南百越之地時,才不過二十歲。
而今年,身為南越王的趙佗,已經是六十二歲高齡。
同時期人,無論是蒙恬李斯,項羽劉邦,蕭何韓信,還是張良曹參,都早早死在了趙佗前。
從趙佗、任囂二人統一嶺南到現在,中原大地光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就已經經歷了秦始皇嬴政、二世胡亥、漢高皇帝劉邦、惠帝劉盈、懷帝劉恭,以及當今劉弘這六人。
滄海桑田,神州浮沉,再去糾結過去的事是真是偽,早就沒有了意義。
起碼對於身負劉弘詔命,前來解決南越之事的蕭延而言,糾結南越王宮是誰製造,已經沒有了任何實際意義。
就見蕭延稍清了清嗓,向一旁正要再說的曹奇眼神示意一番,便正對向殿下依舊哆哆嗦嗦的趙佗。
「天子詔!」
「南越王佗,跪聞聖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