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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6章 周易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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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人,別說是在這落後的西元前了,就算是放到後世,也起碼是能在社會享有很高地位的精英。

具體到如今的漢室,田何這種對某一本經典有『官方解讀權』的學術大拿,那更是禮敬有加,還求而不得。

在看到田何的一剎那,就連劉弘,都差點沒忍住將其納入體制內的衝動。

但最終,劉弘還是勉強按捺住了衝動,恭敬的將田何請入了宮中。

·

「未知子莊公此來,可是有何要事,欲告與朕知?」

將田何恭敬的請到宣室殿,分而落座,劉弘便自然地開啟了話題。

看著眼前皮膚鬆弛,眼角都有些聳拉下去的田何,劉弘腦海中,也再次出現了那段電腦程式般的『資料』。

田何,田氏齊國王族血脈,字子莊,齊都臨淄人,今文《易》第六代嫡系傳人。

相傳春秋時期,孔子授《易》於商瞿,商瞿再傳子弘,復又傳四代,《易》的傳承才到了田何之手。

在原本的歷史上,再過大概五十年,《易》第八代傳人楊向,便會在武帝一朝以『精《易》』而官至五大夫。

而現在,劉弘卻只能是看著眼前的老田何垂涎三尺,又無可奈何。

按道理,作為孔子的徒子徒孫,田何對類似公務員的職務,不說趨之若鶩,也起碼應該欣然接受才是。

尤其是對於成為二千石級別的『博士』,更不該視若不見。

但即便心裡疑惑,劉弘也已經放棄了招安田何,讓其為漢室發光發熱的打算。

原因很簡單:不光是劉弘,高皇帝劉邦、孝惠劉盈,乃至於先孝懷劉恭(呂后),都曾向田何發出過徵辟書。

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田何十分給面子的配合,坐著馬車進皇宮,陪皇帝聊個幾句,便把皇帝擺出的官職謝絕了。

無論是高皇帝給出的『《易》博士』,還是孝惠劉盈開出的『太中大夫』的價碼,都沒能讓田何動心。

既然田何不仕之心如此堅定,劉弘也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必要,平白給田何再刷一波聲望。

當然,劉弘放棄『聘用』田何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田何的年紀···

《易》學傳承,是孔子授商瞿;商瞿授魯橋庇子庸;子庸授江子弓;子弓授燕子家;子家授東武孫虞子乘;子乘授齊田何子莊。

而孔子的時代,距今早已過去三百年有餘!

《易》理論上的第一代傳人商瞿,也是早在將近三百年前的春秋末期,就離開了人世。

近三百年,才傳了五代,通過簡單的數學計算就能得出:過去幾位《易》嫡系傳人,平均每人都活了六十歲以上!

而田何,有屬於其中尤其能活的一位:再過三年,田何就將年滿九十。

想想也是:早在前秦之時,田何就已經是學術巨擘,到秦統一天下,田何更是早已成為了受天下尊敬的『夫子』。

夫子,意味著這個時代對文學之士的最高尊崇,同時,也意味著足夠成熟的年齡。

——就和『漢沒有年紀四十歲以下的九卿』一樣,在面對一個三四十歲的『毛頭小子』時,很難有人豪不彆扭的喊出一聲『夫子』。

在秦做了十幾年受人尊敬的『夫子』,又經歷了長達十數年的戰亂,到漢室鼎立之時,田何就已經過了花甲之年,成為鄉鄰尊崇的老壽星了。

如今又是二十多年過去,田何田子莊,已經正式步入了人生的最後階段。

從『史書上並未記載田何年紀過百』來推斷,田何逝世,應該也就是接下來這幾年的事。

而在田何離世之後,漢室文學界就將迎來一個新的時代,以及一位新的領導者。

——濟南,伏生。

借著伏生『大儒』的身份,儒家也將在漢室正式抬起頭。

如果沒有外力干擾的話,數十年的努力過後,儒家就將同歷史上一樣,在大概五十年到七十年以後,完成『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史詩級壯舉。

至於劉弘如此重視易學,除了如今黃老學主政的政治背景,以及漢室重陰陽、納甲、卦氣之術的時代背景之外,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其實就是為了新曆法的編撰。

如今漢室正在使用的顓頊曆,正式編撰完成大概是在周末,在秦統一天下之後才被推廣使用。

從顓頊曆正式發行天下的始皇帝二十六年,到如今的正武元年,顓頊曆只經歷了短短四十四年的『職業生涯』。

可即便如此,劉弘也不得不承認:作為周末誕生的曆法,顓頊曆和如今的節氣、氣候,已經有了很大的誤差。

或許在後世人看來,曆法並不是多麼重要的東西,只要能用來正常紀年,就無所謂準不準確。

然而,對於以農耕作為主要生產手段的封建政權而言,一個節氣精準、季節準確的曆法,其重要性絲毫不亞於王朝法統!

原因很簡單:此時的農民無論是春耕還是秋收,都是嚴格按照曆法中特定的節氣,規律的進行農作物耕種、收穫的。

而一個精準無誤的曆法,就能保證農作物的耕種處於最佳生長期,以及最佳氣候之下。

如此說來,曆法的重要性就很好理解了:曆法準不準確,將直接與糧食產量掛鉤!

對任何一個農耕文明下的政權而言,糧食產量,永遠都是第一順位的重要考慮因素。

具體到劉弘,無論是內部整合,中央集權,還是對外征討,驅逐胡虜,也同樣需要穩定、豐富的糧食產量來作為物質基礎。

而新禮法的編撰,又是一項十分複雜,耗時十分漫長的工作,其中涉及天文觀測、氣候調研、數學計算等眾多領域。

這些工作,也確實是由精通易學的人負責更合適一些。

但田何將近九十歲的高齡,以及很可能沒剩幾年的『壽命餘額』,都使得田何無法承擔新曆法的編撰工作。

這樣一來,劉弘對田何的態度也就簡單多了——一位有學問,有學術地位,且德高望重的老人。

在『以孝治天下』的漢室,對於這樣一個人,作為皇帝的劉弘也只有一種處理方式:捧著。

便如同現在:就算已經知曉了田何的來意,劉弘也得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聽自己心中的預測,被田何一字一頓說出口。

「老朽···老朽今日前來,乃···乃有一事不解···」

略有些氣喘的道明來意,田何便費力的直起身,顫巍巍一拜。

「老朽昧死,敢問陛下:陛下可是要於吾易家趕盡殺絕,使有漢一室,不復見卦算之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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