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4章 糧票之制(2/2)
在原本的歷史上,武帝豬爺就曾憑藉一手『白鹿幣』,踏出了貨幣從貴重金屬向其他媒介的嘗試。
只不過『白鹿皮』這種貨幣,其造價難度實在太低,獲取方式又實在太簡單。
再加上武帝豬爺自己,最後也沒能抵擋『賴帳不認』的誘惑,才導致白鹿幣,成為了一個史詩級的大騙局。
但光從歷史上,白鹿幣曾一度廣受認可就可以看出:在漢室推行紙幣,或『類紙幣』形式的貨幣,是有一定實際操作空間的。
——武帝朝的百姓能認可白鹿幣那樣的樂色,沒道理劉弘這一朝的百姓,不認可更先進,也更可靠的其他貨幣。
更何況較之武帝豬爺,劉弘具有更高的節操,也具備更超強的金融認知,對於貨幣的本質,有著更明確的定位。
所以,劉弘決定趁著今年冬小麥的收購工作,推行西元版的『糧票』,也就是題中應有之理了。
「將此物,遞於少府一觀。」
一聲輕喚過後,劉弘便將一個木盒稍舉起,示意身旁的宦者令王忠遞給殿下的田叔、田蘭二人。
看著田叔滿帶疑惑的打開木盒,劉弘嘴角不由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我大天朝的糧票,哪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想到的?」
沒錯,為了應對今年的冬小麥收購,以及漢室的貨幣短缺問題,劉弘率先做出的金融常識,便是後世二十世紀,華夏大地最具代表性的類貨幣:糧票。
這種西元版的糧票,以一張寬三寸,長五寸的麻布為底,其上有方方正正四個字:粟米十石。
在這四個打字的左下方,有類似貨幣編號的一串字體;如田叔手中的糧票,便寫有『少府將作大臣署,粟米糧票壹』兩行小字。
看著手中的粗麻布片,田叔滿是驚疑不定的望向身旁,同樣一臉震驚的田蘭。
過了許久,田叔如夢方醒般抬起頭,下意識咽了咽喉嚨,才遲疑間開口道:「陛下之意,乃民售少府宿麥,少府勿付之銅錢,反以此物,為···」
沉吟許久,田叔才吐出一個自認為最恰當的詞。
「為賒欠之憑證?」
聞言,劉弘淡笑著點了點頭:「然。」
「此物名曰:糧票。」
「朕意:凡民售少府宿麥十石,即可得如此糧票者一;憑此糧票,民可與治粟都尉任一售糧之處,領粟米十石。」
「如此幾歲,待糧票之制為民熟知,及至每歲秋收,少府以粟米行糧價保護之策,亦可以此糧票行之。」
「若此制可成,則少府之擔驟減,錢金之缺亦解,民亦勿須苦錢之重。」
對於如今的狀況來說,印錢,確實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但直接拿紙或布,上面寫著『銅錢幾何』,又很難讓此時的百姓所接受。
所以,劉弘只能通過這種類似偷換概念的方式,來制止漢室的經濟秩序,因為貨幣的短缺,而倒退回以物易物的遠古時期。
有了糧票作為媒介,一切就都簡單多了。
本質上來講,劉弘所說的『糧票之制』,本質上還是以物易物——百姓原本是拿冬小麥直接換粟米,如今只是變成了拿冬小麥,換面值為『粟米幾何』的糧票而已。
這樣一來,只要劉弘能保證,一張面值『粟米十石』的糧票,確確實實能換到十石粟米,那百姓就會認可糧票,作為貨幣等價物存在。
而這,也恰恰就是貨幣在金融秩序中,所具備的作用和地位:等價交換物。
有了這種具有實際意義的糧票,那就等同於,漢室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類紙幣的存在和金融價值。
等糧票制度成熟,市場上開始出現『有人拿銅錢買別人手中的糧票』這種情況時,漢室,就將正式具備發行紙幣的金融環境!
至於糧票的金融保障,較之紙幣也來的更為容易——只要少府隨時能保證庫存糧食足夠,糧票就可以憑藉其獨特的『糧本位』,來支撐其金融地位。
那麼,糧票推行的唯一隱患,就只剩下了一點。
「陛下行糧票之制,臣亦以為善;然臣於此,略有些疑慮,懇請陛下解惑。」
以儘量溫和的說辭,表達出自己『要挑刺了』的態度之後,田叔就將自己最後的疑慮,擺在了劉弘面前。
「臣昧死百拜,敢問陛下:若有狡詐之人得此糧票,以匠作之術造之以假,少府該當若何?」
說著,田叔還生怕劉弘聽不懂般,指了指手中那張『糧票』左下角的標記。
「便如此處,糧票或得壹、貳、叄等序號,以別其不同;然若少府得糧票二,其上皆名『粟米糧票壹』,少府該如何?」
聞言,劉弘卻是好整以暇的點了點頭,還不忘誇讚田叔一句:「卿見微知著,實公忠體國之臣。」
田叔話里的擔憂,其實也非常好理解:如果有人做假鈔,該怎麼辦?
或者說,這個糧票的防偽手段是什麼?
能否有效避免有人造假?
當拿到兩張序號一模一樣的糧票時,少府又應該如何辨別真假?
但很顯然:後世人對於『假鈔』的研究,以及類似防偽手段的了解,比田叔這個漢室的土著,要領先數千年之久。
「其一者:凡糧票之換取,皆與民戶籍所綁;民欲以宿麥,換得少府之糧票,當持戶瀆同往。」
說著,劉弘也同樣指了指田叔手中的糧票。
「便如此『粟米糧票壹』,此時乃少府所有,則內史所錄之戶籍,便當有錄:粟米糧票壹,乃少府卿田叔所有。」
「若少府何日憑此票,於少府換粟米十石,則戶籍亦當有所錄:粟米糧票壹,原屬少府卿田叔所有,後於少府易粟米十石,今歸少府。」
言罷,劉弘又淡笑著翻了翻手:「及至造偽之防,卿不妨一番糧票,觀其上所印,可有人膽敢造假?」
聞言,田叔略有些困惑的望向手中的糧票,不由自主的將其翻了個面。
看著那兩枚正大方圓的紅印,以及印間『丞相臣食其』『少府臣叔』的字樣,田叔終是止住再問的念頭,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