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戰役預案(2/2)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劉弘根本不是想拿韓王部開涮,而是真真切切的希望韓王部回歸漢室!
說白了:韓王部回不回歸,重點根本不在韓王信的子孫們是何意願——韓王部遠居幕北,與位於幕南的東胡部毫無可比性,對匈奴而言,幾乎是毫無價值。
在這種情況下,過十幾二十年苦日子,逐漸被匈奴人不重視甚至欺負,韓王部就必然會決定回歸漢室。
問題的關鍵,還是眼前這位小祖宗!
——劉弘說能回,那無論如何,韓王部都能從長城的某一處缺口,再次踏上神州故土。
可若是劉弘不願意,那即便冒頓把整個韓王部空頭進長城以南,那劉弘也必然會把韓王部扔回長城的另一側!
從現在的狀況來看,劉弘似乎並沒有『殺光韓王信的後人,為爺爺劉邦報仇』的覺悟。
如此一來,韓王部的回歸,那就真的只是時間問題了。
柴武暗自思慮思慮著,就聽劉弘那淡然到幾乎聽不出感情的聲音,再次從御階上傳下。
「朕允韓王昭、韓信子頹當徹侯之爵,便再無韓王部音訊。」
「逢悼惠諸子之亂起,匈奴使恰於長安,朕不得已,只得復起和親之策以安匈奴,欲以舉國之力,平息悼惠諸子之亂!」
說到這裡,劉弘話頭稍一滯,略有深意的一笑。
「奸宦田丹之事,大將軍可有耳聞?」
見劉弘這般面色,柴武面色陡然一滯,滿是不敢置信道:「莫非···」
「陛下行此反間之計,實可謂慧眼如炬,明見萬里!」
見柴武鄭重其事的一拱手,劉弘卻是苦笑著擺了擺手。
「大將軍誤解朕了。」
「田丹此人,非為朕之所遣;其所為,亦確奸妄之所行也。」
見自己的猜測被劉弘否定,柴武只能是暗地裡失望的搖了搖頭,卻也明白了劉弘話中深意。
——田丹不是劉弘派去匈奴打探消息的奸細,而是確確實實認賊作父了。
但除了田丹,和親隊伍當中,還有數以百計的奴僕、衛隊,以及宦官、侍女。
韓王部第二次請求回歸漢室的消息,應該就是通過這個渠道,直接送到了劉弘手中。
嗯,位於漢室北牆和幕北之間的東胡王部,應該也扮演了一手『二道情報販子』的角色。
聽到這裡,柴武的注意力,就已經從消息來源之事上移開,而是轉移到了此事可能引發的後果之上。
「陛下,臣以為,韓王請歸漢室之事,還當慎之。」
稍一思慮,柴武便提出了自己所想到的第一種可能性:韓王部假降!
畢竟這種事,韓王信當年也不是沒做過——著名的白登之役,就是韓王信先叛逃,後投降,而後再叛逃路上發生的故事。
而柴武得出這個可能性的理由,也是十分充足。
「陛下當知,今歲初,草原暴雪漫天;具商賈之報,匈奴各部損失皆甚重。」
「然去歲,陛下以和親安胡,胡縱拮据,亦不便和親旬月便復起戰端。」
「故臣以為,韓王請歸漢者,或乃匈奴欲復侵北牆,以韓王部歸漢為引,置吾漢室與不義。」
聽著柴武專業性的分析,劉弘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之後又輕笑著搖了搖頭。
「棘蒲侯所言有理;然韓王部此番歸漢,恐非為詐欺。」
「歲初草原暴雪,匈奴各部人畜多有饑寒至亡;及至開春,幕北各部多掠韓王之部眾,以補冬雪之失。」
說到這裡,劉弘眼睛稍稍眯起,將聲線稍稍壓低。
「此事,乃館陶翁主親筆所書,奏於朕前!」
聽劉弘提起『館陶翁主』這四個字,柴武本欲再言的面色頓時一變,不由暗自點了點頭。
此時,雖然也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說法,但具體到漢室與匈奴的和親之事,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對於漢室送去的劉氏女,匈奴必然會百般警惕,不會允許情報流入漢室;但再怎麼說,嫁過去的公主,姓劉。
可以這麼說:如果一個消息沒有得到在匈奴的劉姓公主確認,那或許是這位劉氏女無法送信至漢室,亦或是沒有那個打算。
但如果得到了確認,那就幾乎是板上釘釘!
除非匈奴人心機深沉,連那位劉氏女也成了對漢室戰略欺騙的棋子。
在柴武暗地裡基本確定,韓王部的回歸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時候,劉弘的一句補充,徹底讓柴武篤定了這種可能。
「韓王信世子韓昭,以幕北諸部征掠韓王部一事問於冒頓,無果,後抑鬱而終。」
「今韓王部,乃韓王信之長孫韓嬰、庶子韓頹當,及王太后主事。」
「據館陶主言,今韓王部部眾不足萬,牛羊牧畜不過數千,歸漢之心已定!」
「朕亦已會書於館陶主:今歲冬十月,朕當遣北牆軍一萬,於雲中、馬邑迎歸韓王及部眾。」
說到這裡,劉弘的面色當中,早已不見先前的淡然,轉而呈現出了一絲自然地莊嚴。
「如此,大將軍以為明歲初冬,漢匈當有戰否?」
「若戰而不勝、攻而不克,胡或遁否?」
聽到這裡,柴武思慮許久,終是肯定的搖了搖頭。
「若韓王部舉族南歸,恐匈奴當雲集其精銳,以吾漢家不義之名攻掠北牆。」
「再者,匈奴今歲遭災,明歲初冬,必重兵攻掠吾漢家北牆,以補糧輜。」
見柴武終於得出和自己一樣的結論,劉弘終是站起身,輕輕派了兩下手掌。
「如此,大將軍便可試言:吾漢家之材官弓弩,當如何以逸待勞,痛擊意欲搶掠北牆的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