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2張 斷其一臂(2/2)
這兩個問題,對於此時的劉弘而言,至關重要!
只有弄明白這兩個問題,劉弘才能徹底弄清楚:現在的匈奴人,為什麼不可能從北地入侵,而是會選擇馬邑;以及,如果匈奴人確定從馬邑而來,那漢室可能遇到什麼問題?
準確的說,是原本歷史上的文帝劉恆、景帝劉啟遇到了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武帝劉徹卻能解決。
沒讓劉弘困惑多久,柴武就對第一個問題,給出了一個出乎劉弘意料,又能完美解答劉弘疑惑地解釋。
就見柴武略帶些欣慰的發出一聲感嘆,那複雜的目光,就好像是在說『陛下終於長大了,懂事兒了』。
「陛下之問,確乃此間利害之處;匈奴若自北地入而擊蕭關,則吾漢室必有大患!」
說著,柴武便面色輕鬆地掃了眼在場眾人,隨後和眾人一同,帶著一副理所當然的默契,對劉弘躬身一拜。
「然陛下當知:兵家之大忌有三。」
「何也?」
「一曰:歸師勿掩;二曰:窮寇勿追。」
「其三,便乃腹背受敵,當自側腹暗遁,而不可自背腹強攻也!」
聽到這裡,劉弘不由暗自點了點頭:窮寇勿追、歸師勿掩,在後世都是婦孺皆知的俗諺了。
至於後面那句,劉弘也能大致意會。
——當腹背受敵的時候,不應該向這兩個方向發起攻擊,而是應該實際從兩側逃離,從而結束腹背受敵的狀況。
就像一支部隊攻城的時候,若是側翼或身後出現敵軍援兵,應該第一時間停止攻城,並儘快脫離戰場,以避免被城內和城外的敵軍包夾。
因為前後夾擊,就意味著敵人只要想,就隨時可能讓本方陷入包圍圈。
但這個狀況,用在靈活的匈奴騎兵集群身上?
看著北地與匈奴接壤的河套地區,劉弘暗自搖了搖頭。
河套地區,算是漢匈接壤的國境線當中,僅有的一處東西向接壤,而非南北向接壤的部分。
具體形容,就是說:如果把漢室版圖形容成一個方塊,那河套,就是這個方塊確實的左上角。
在這個方向,漢室的北地地區與匈奴東西接壤,隴右地區又南北相接。
如果按照柴武方才的話推斷,匈奴人不選擇北地攻打漢室的原因,是忌憚騎兵集群在自西向東攻打北地時,隴右地區的漢軍會北入河套地區,威脅匈奴騎兵集群側翼。
但這個說法,有兩點站不住腳。
第一:相較於隴右,此時掌握在匈奴人手中的河套地區,大半處於更高的地勢;對隴右,河套地區的匈奴人具備『居高臨下』的戰略優勢。
而漢室要想從隴右進入河套地區,卻要從低處冒著弓羽箭矢,向著高地勢前進。
這顯然不符合冷兵器時代的戰爭規律。
第二,就是機動性。
側面威脅的戰略意義,是讓敵人陷入『可能被包圍』的戰略困境,從而放棄攻擊,甚至退出戰場。
但漢室無論是北地還是隴右,乃至於長城防線絕大多數守備力量,都是步兵集群。
——甚至是以材官為主的重步兵集群!
用重步兵威脅騎兵說:『你要被我們包圍了』?
神話故事都不敢這麼寫···
至於劉弘剛剛得知的,如今漢室唯一掌握的完整騎兵集群,只有區區一千人的編制不說,還遠在後世內蒙古托克托地區!
要想讓雲中城內的那支騎兵校尉,對從河套攻打北地的匈奴騎兵造成威脅,且先不提1000vs50000+的兵力對比,到底能不能讓匈奴人忌憚,光是雲中到北地數千里的直線距離,就否定了這個預案的可能性。
這樣看來,柴武口中『匈奴人擔心側翼或背部受敵,所以不會選擇北地』的說法,顯然站不住腳。
看著劉弘手持長棍,對北地、隴右,以及二者西北方向的河套地區指指畫畫,柴武大致也明白了劉弘的顧慮。
就見柴武輕笑著點了點頭,暗地裡對劉弘敏銳的戰略嗅覺表示認可,便有些隱晦道:「今吾漢家之首患者,當北蠻匈奴。」
「然陛下可知,匈奴之首患者何?」
聽到這裡,劉弘下意識一張嘴,卻又本能的一滯。
作為已知世界唯二的兩個巨頭,漢室和匈奴,本身就是彼此最大的威脅···
不!
不對!
對於匈奴人而言,草原霸主的爭奪,遠比南侵漢室重要的多!
想到這裡,劉弘目光中陡然亮起一道精光,手中的長棍在片刻間,便指向了河套地區以西!
「大將軍之意···」
見劉弘話半而止,柴武滿是欣慰的再一點頭。
「陛下慧眼如炬。」
而劉弘的注意力,則緊緊鎖定在了堪輿之上,與匈奴掌控下的河套地區,以及漢室掌控下的北地、隴右地區,呈北、東、西三足鼎立的區域。
——河西!
——月氏!
反應過來這一點,劉弘終於明白,匈奴為什麼在漢室鼎立後的二十多年內,放著北地這麼一個戰略價值無疑比擬的要地攻打,反倒是從燕、代地區入侵。
——因為月氏人的存在,讓匈奴不敢全力從西向東攻打北地,把背部留給位於河西地區的月氏人!
至於匈奴在公元前166年,才第一次從北地入侵漢室,則是因為在公元前168年,月氏王被老上單于砍下了頭顱,月氏人被趕出了伊犁河流域,西遷向中亞地區的阿姆河兩岸!
「原來如此啊···」
明白了這一層關係,劉弘心中,對今年冬天的漢匈戰爭,終於燃起了十足的鬥志。
「即刻傳令:著典客、奉常有司同隴右都尉,速傳信月氏王!」
「朕,要幫一把月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