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欺君妄上(2/2)
但若是將陸賈的所為,歸為『以權謀私』,亦或是『外交軟弱』,這件事都應該由執法部門廷尉,亦或是負責廉政建設的御史大夫屬衙負責。
對於太中大夫陸賈的處置,也只需要劉弘以天子之身,召集朝內重臣,如三公九卿、功侯勛貴來商討,就可以了。
而此刻,殿內除了這些代表權勢的貴族階級之外,還出現了一個在漢室政壇出場率幾乎為零,且與『外交事件』毫無關係的群體。
——以《詩》《書》《商君刑名》等諸博士,所組成的學術界代表!
從這就能看出,劉弘想要將此次『陸賈出使南越』的事件,歸類為什麼問題了。
再回過頭,看劉弘『著黃色衣冠』一事,也就不難看出劉弘想要表達的意圖。
——今天,與其說是政治討論,倒不如說是學術討論!
而在『學術討論』這樣的特殊場合,劉弘願意遵守漢室初,由儒生叔孫通擬定的『漢天子一年四季穿五種顏色』的著裝規則。
具體到劉弘所穿的黃色,理論上對應的季節應該是『季夏』,即夏季的最後一個月。
按照漢室如今所使用的顓頊曆,夏季,通常是指4~6月;季夏,就應該單指六月。
但如今的時間點,卻是五月最後一次常朝結束後的第三天,即:漢正武元年,夏五月庚寅(二十七)!
在六月還沒有到來的日子,劉弘卻穿上了理論上,只能在六月穿的黃色冠袍。
對於叔孫通所擬定的『四季五色』之制,劉弘可以算作是遵守了,但沒完全遵守。
這意味著什麼?
從陰謀論的角度分析,劉弘此舉,不乏有『朕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朕說這是六月,這就是六月』的霸道意圖。
這也與高皇帝劉邦,對於這套『四級五色』制度的態度一脈相承:爺們兒怎麼高興怎麼來!
但從理性的角度分析,劉弘此舉所要表達的意圖,可能性最大的,便是:今日廷議,乃六月初一朔望朝的開胃菜!
也只有這個解釋,才能將劉弘『一邊遵守服飾顏色規則,一邊不完全遵守』的行為解釋得清。
而這一結論,無疑是在朝中眾人心中,掀起了波濤駭浪!
經過劉弘長達一年半時間的可以引導,漢室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朝,早就丟掉了『嘴炮大會』的性質,轉而踏向了『過去半個月的工作總結、未來半個月的工作安排會議』的發展方向。
在這樣的背景下,劉弘來今天這麼一出,是否意味著今後的朔望朝,會和這次一樣,有提前好幾天的『緊急會議』,亦或是『通氣會議』?
有了『提前通氣回憶』,那『會後總結』的出現,是不是也指日可待?
對於朔望朝可能從過去的一次,變成每次會議分兩場甚至三場進行,朝臣百官倒也沒有太大的戒備。
真正讓殿內眾人感到膽戰心驚的,無疑是在殿內,緊靠審食其、張蒼身後而坐的幾位老博士!
——今後的朔望朝,會不會形成『諸經博士與會』的慣例?
對著這個現象,殿內眾人心中,本能的出現了一絲強烈的戒備!
雖然此時的漢室,連『學術干涉政治』的名詞都還沒出現,但對此,殿內眾臣無一不持戒備態度。
便是在這樣的各有所思、各有所想的詭異氣氛中,正武元年六月初一朔望朝的『提前會議』,在劉弘一聲嘹亮的話語聲中,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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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召公卿百官,及諸經博士至宣室,乃朕突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例行見禮過後,劉弘便帶著標誌性的淡笑,從御榻上站起,虛指向御階下,依舊匍匐在地的陸賈。
「今日辰時,太中大夫入宮陛見,乃與朕言其出使南越之事。」
「朕觀南越王佗之奏疏,行文用書皆以『國書』之制,便怒火難遏,罰跪太中大夫於殿外。」
「至朕怒艾,復召之,便聞太中大夫乃言:南越之事,吾漢室自太祖高皇帝之時起,便有『徐圖緩謀』之策為先。」
「此策,乃得朕祖太祖高皇帝,及蕭相國、留文成侯知,言其曰:善!」
說到這裡,劉弘面上依舊是一副春風拂面的溫和笑容,語調中,卻是帶上了一絲駭然殺氣!
至於殿內的公卿大臣,則是從劉弘話語之中,得出了一個並不準確的結論。
——陛下難道是想問我們,這些事是不是真的?
——亦或是打算讓我們大傢伙,就這個事商討一番?
一時之間,無數自認為『懷才不遇』的小蝦米們,紛紛在暗地裡摩拳擦掌起來。
「奏對陛前之良機,萬不可錯過!」
但可惜的是,劉弘今天的目的,顯然不是讓這些小蝦米,得到一個一飛沖天,簡在帝心的機會。
這一切,從張蒼、申屠嘉等『明眼人』的面色尚,就足見端倪。
就見劉弘刻意一滯,語調中,便帶上了一絲彆扭至極的謙虛。
「太祖高皇帝者,朕先皇祖也;孝惠皇帝,朕先皇父也。」
「及酇文終侯、留文成侯,朕雖無親會之幸,然朕年幼時,朕先皇父孝惠皇帝多以酇侯、留侯之事,教朕以治國之理。」
「故朕知:於南越之事,太祖高皇帝之志,乃不吝天雷以罰之!」
「酇侯、留侯之意,亦同高皇帝之志度不謀而合!」
突如起來的一聲怒喝,劉弘地目光中,已然是帶上了獅虎般的煞氣,不住顫抖的手指,也是指向了殿下,陸賈那依舊匍匐在地的身影。
「酇文終侯者,乃曾言『非壯麗無以立威』之大賢!」
「如此剛烈之賢臣,知前秦餘孽割據嶺南,如何又會言『徐圖緩謀』之言?」
劉弘一語,頓時惹得殿內眾人瞠目結舌,只瞪著劉弘怒髮衝冠的駭人面容,慎慎發呆。
只片刻之後,所有人又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準備迎接劉弘接下來的怒火。
就見劉弘順勢從身後的御案拿起一方硯台,一把扔下御階!
硯台在劉弘手邊,將『肚子裡的墨水』大半揮灑之後,沿著御階劃出一個美妙的平跑線,而後便砸在了御階下的木製地板之上,轟然碎成數塊。
接著,就是劉弘誅心之語緊隨其後,毫不留情的砸下御階,精準的砸在陸賈那不住起伏的後腦勺上。
「太祖高皇帝之信重、孝惠皇帝之恩德,於太中大夫目中,可是廉於趙佗那百車金玉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