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 皆為利來(2/2)
為了在那一場戰爭中有所作為,幾乎整個關中,都進入了悄無聲息的『武備』階段。
就連農民伯伯家的古董弓弩,估計都被家中青壯從牆上取下,抽著早晚農閒的空隙,抓緊聯繫射術了。
民間都這樣,軍中就更不用提了——就連如今,編制框架都還沒拉起的藍田都尉,都已經揚言要在兩年之內,成為漢室最精銳的野戰武裝了!
在這樣的群體意志推動下,作為主將的秦牧、酈寄等人,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不,秦牧最後都被逼得『另闢蹊徑』,想借著自己在劉弘面前的超然地位,來影響長安三軍的軍備競爭平衡了。
當然,也不能不說,作為率軍將領,秦牧自身沒有『建功立業』的動機在裡面。
一樣的道理:田何確實是如今漢室解夢界的龍頭,但要是沒有什麼目的和動機,很難解釋這樣一位活化石般的老人家,願意特地到未央宮跑一趟,卻只是為了給劉弘解個夢。
而這個動機,或者說目的,顯然不是一句『欲行忠君之事,以彌補失禮之虧錢』,所能解釋的通的。
「人非聖賢吶···」
心中暗語一聲,劉弘便抬起頭,望向早已聽完自己描述的夢境,陷入沉吟狀態的田何。
「田公以為,此夢之解,同宮中漢官之解,可有所異?」
即便田何那副皺眉沉吟,似乎是在『窺探天機』的樣子很是唬人,但劉弘卻已經明白,無論是那句『陛下欲絕易學』的危言聳聽,還是打算親自解夢的殷勤,都只不過是田何的幌子,或者說開場白罷了。
真正的戲肉,恐怕還沒開始···
就見田何若有所思的回過神,又眯眼看了劉弘一眼,方顫巍巍一拱手。
「啟稟陛下,老朽之所解,與前時並無大異。」
「然老朽尚有一問,不知陛下可否解惑?」
聞言,劉弘自是從善如流的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便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等候著田何道明此行真正的來意。
「陛下。」
「如今關中,皆以金毒灼魂之說,以為人亡後世之定論;亦以此,多有民恐先祖之亡魂,於冥府受灼魂之苦,不由爭先掘其先祖之墓。」
說到這裡,田何的眉宇間,便自然地帶上了些許鄙夷。
「更有方、術之士,借民畏先祖苦痛之由,行狡詐欺財之事,此誠大禍。」
「便是老朽,亦以此間之事所不恥,恨不能親執几杖,擊呵方、術之流,以復天下朗朗乾坤!」
見田何真的提起手邊的木杖,做出一副欲要揮舞的架勢,劉弘暗地裡稍一驚,連忙嬉笑的起身,遙一虛扶。
「田公萬莫氣急,萬莫氣急···」
——萬一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亦或是磕著碰著,那劉弘,可就真沒地兒說理了!
好在田何也就是裝裝樣子,並沒有真的在這宣室殿上演『打狗棍法』的打算;劉弘一開口,田何便順勢坐回了筵席,繼續著自己的述說。
「此間方、術之士所為,確當以嚴明律法懲之,以正國法、綱常。」
「然陛下之詔,臣略覺些許煞氣,似陛下之怒,非全為方、術之士所惱?」
說到這裡,田何嘿然一笑,露出嘴裡僅剩的幾顆牙齒,稍有些羞澀的一拱手。
「太祖高皇帝之時,老朽曾得高皇帝言托,以渾身掛算之術,保漢室江山社稷之安寧。」
「孝惠皇帝時,老朽亦得呂太后恩召,以教孝惠皇帝以《易》理。」
「今陛下舉手投足,無不兇殺之氣;朝堂之上,更多有公卿大夫戰戰兢兢,唯恐陛下雷霆之怒之事···」
說到這裡,田何終是正了正身,勉強將那早已挺不直的脊背挺直了些,嚴肅道:「陛下今日之所為,或置來日朝堂動盪,江山不穩之失啊?」
隨著田何這一句句隱晦的批評,劉弘面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見的失去了溫度。
對於爺爺劉邦有沒有交代田何『看顧一下漢家的氣運』,劉弘並沒有多少興趣。
即便有這回事兒,劉弘也不是一個信氣運、信命數的人。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田何最後一句話:陛下你這個暴脾氣,回頭朝堂是要出大亂子的呀···
光憑這一句話,劉弘就已經能推斷出,究竟是何方神聖,能把田何這樣的活化石請出山,特地借著關中全面清除神棍群體的時機,說出這樣一番話了。
——除了丞相之位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跌落的審食其之外,如今朝中哪還有『苦命』的公卿?
也只有審食其有這個動機,能如此荒誕的借題發揮,把劉弘打擊神棍群體的事,扯到『苛待朝臣』之上。
「倒是沒想到,朕的丞相,居然還有這等通天手段?」
戲謔一笑,劉弘便搖了搖頭,再度望向殿下,正面帶愧色的田何。
「田公今日所言,字字句句,皆乃老成謀國之言。」
說著,劉弘的面上,再度帶上了謙卑的暖笑。
「朕先皇父孝惠皇帝在時,便多言及田公,乃治國治世之大才。」
「今日一見,朕亦以為善。」
「田公今日所言,朕自當謹記於心,不敢或忘!」
言罷,劉弘便嚴肅的站起身,朝著田何的方向肅然一拜。
一套常規客套撒下去,劉弘稍一沉吟,便沒由來的話頭一轉。
「田公大才,於朕素未謀面,便可如此洞悉朕之所缺,於相面之術,或亦當有所知?」
見田何稍帶些自謙的一拱手,口稱『略懂』之後,劉弘再一笑,便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今日以來,丞相多有行失之處,朕頗有不解。」
「不知田公可有閒暇,相丞相之面,以解朕之不惑:丞相此人,究竟是何命數?」
言罷,劉弘再度流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看著殿下,已隱隱有些顫抖起來的田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