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3章 自有制度(2/2)
說到底,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揭竿起義,只是給了天下人一個提醒,以及一個借風燎原的火星而已。
真正在反秦起義中起到關鍵作用的,還是項羽、楚懷王這樣的故六國貴族之後。
只一點,就足以證明此說。
——從陳勝於大澤鄉起義,到占據陳留、建立張楚政權,到陳勝敗亡在秦將章邯手下,前後不過才六個月時間!
而不費吹灰之力,就見陳勝起義大軍掃了個一乾二淨的章邯,卻是以多打少,擺在了西楚霸王項羽的破釜沉舟之下。
說白了:在前後將近三年的反秦起義鬥爭中,總共蹦躂了半年的陳勝,只是起了個『打樣兒』『起頭』的作用。
後面的關鍵性戰役,如殲滅王離長城軍團、章邯大軍的巨鹿之戰,以及其他面對秦廷主力的戰鬥,都是由楚懷王領導下的『六國貴族集團』完成。
而起義發起者陳勝,則只是舉了個旗,沿途打下了幾個縣的鄉丁村勇,在陳留自立為王,然後就狗帶了。
在劉弘對此有明確認知的情況下,再去聽陸賈方才那句話,其中意味,就不可謂不深了。
按照陸賈的話意,秦最終敗亡的原因,是因為陳勝被章邯擊敗生死,從而引起了天下人的『反秦鬥志』!
光此一點,就足以看清陸賈的屁股,究竟有多歪了。
——合著陳勝吳廣揭竿造反,秦廷應該滅其軍而得其王,卻不殺亂賊頭子陳勝?
光這一句話,劉弘就聞到了滿滿的惡臭味!
什麼『只要仁以待之,必能感化』的歪門邪說,都能被陸賈這樣的腐儒肆意濫用!
真正讓劉弘感到怒不可遏的,還是那後半句話。
——漢伐南越,等於秦伐張楚?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劉弘就已經有了憤然抬腳,一腳把陸賈踢飛,到後世黨校進行學習改造的衝動!
陳勝反秦,那是造反嗎?
那特麼是起義!
是反抗暴政!
照這說法,合著趙佗稱帝也是『起義』,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安康,起兵造反,討伐『暴漢』了?
這樣的政治覺悟,居然出自漢室最高外交領導人之一口中,這讓劉弘驚詫之餘,不由感到無盡的惱怒。
「還是思想覺悟不達標啊···」
「黨校的建立,也得開始著手策劃了···」
暗自將此事記下,劉弘便冷臉側過頭,只『默認』陸賈繼續說下去。
倒不是說,對於陸賈『將漢室比作暴秦、將趙佗比作陳勝』的言論,劉弘沒有意見。
而是陸賈話里話外,隱隱有了一絲『以儒學洗腦劉弘』的意思。
而劉弘今天不惜大費周折,陪著一個準叛國賊演這麼一場戲,也恰恰是在等這一個時刻。
見劉弘雖隱有怒色,卻並沒有駁斥自己的意圖,陸賈心中更加安穩了下來。
——這都能忍···
「果然,陛下年紀尚輕,心智未熟,尚有教誨之地···」
暗自盤算著,陸賈稍一喜,便順著先前之語,繼續試探著,以『留侯、酇侯』,乃至於『高皇帝』的馬甲,表達出自己對南越問題的見解。
「秦二世殘暴,楚隱王振臂一呼,雖天下景從,然亦不至無可救藥之地。」
「然秦將章邯一朝滅楚,各路諸侯不由憤然而起,滅秦之聲愈發高漲;後不過三歲,高皇帝先魯王項羽入關中,待天下平,方得以安天下。」
說到這裡,陸賈話頭一轉:「陛下試想:今南越時有不穩,王佗於嶺南名望甚高;其每起兵,必有南越之民隨之。」
「前歲,隆慮侯將兵十萬以伐越,嶺南便有民十數萬之眾,聚於南越王之麾下,誓於南越共存亡!」
「當此之時,若吾漢室欲將兵伐之,免不得南越之軍,盡呈哀兵之勢。」
「且今關東諸侯雖暫安,然悼惠一脈半歲連反雙王之事,猶如前車之鑑;若南越戰起,臣恐關東亦將大亂!」
「若果如此,縱有關東刁民袒臂一呼,亦未可知···」
言罷,陸賈便作勢一肅,旋即沉沉一拜。
「萬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以溫良之策行於南越,使天下民千萬,免遭戰火荼毒之苦!」
鄭重其事的一叩首,陸賈便似同一個『冒死直諫』的忠臣,將額頭緊緊貼在了木板子上。
過了許久,發現並沒有等來劉弘的讚許之後,陸賈稍有些疑惑地側過頭,以眼角一瞥,就見劉弘的上身,依舊正對著殿門的方向。
只是劉弘稍側過臉,帶著一副攝人的笑意,居高臨下的側目俯視著自己。
見此狀況,陸賈沒由來的一慌,正要將目光收回,就聽耳邊,響起了一陣愈發響亮的暢笑聲。
「嗤嗤嗤···」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劉弘的笑聲越來越響亮,陸賈的身軀也是越來越劇烈的顫抖起來。
待等劉弘地笑聲戛然而止,陸賈早已是恢復到了先前,剛從殿外跪行入內時的狼狽模樣。
「陛···」
沒等陸賈喊出一個完整的『陛下』,劉弘便強自按捺著胸中笑意,甚至還不忘擦了擦眼角,因狂笑而擠出的淚水。
「朕祖高皇帝,果乃神人也。」
劉弘一語,嗡時讓陸賈心中燃起一絲僥倖。
但片刻之後,當丞相審食其出現在殿門處,以一副駭然欲絕的目光,看著怒髮衝冠的劉弘時,劉弘嘴裡吐出的話,卻是讓審食其和陸賈二人,雙雙感到一陣無終止的絕望。
「朕年幼時,便常聞朕先皇父孝惠皇帝,言高皇帝舊時之事。」
「噗嗤嗤···」
正說著,劉弘又是忍不住一笑,滿是洒然的擦拭著眼角。
「如今看來,高皇帝所言,誠乃至真至理之言。」
言罷,劉弘再也不掩飾目光中的輕蔑,滿是鄙夷的瞥了一眼身側匍匐在地的陸賈。
「腐儒者,果不可為治國之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