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鮫女泣珠(2/2)
但許道對西海的修道環境好奇,又因為內天地而對「香火」一詞頗有注意,便記下了這一句。
如今得見鮫女們生產靈珠的方式,所用靈機竟然是采之於人魂,立刻就讓他心中生出了更多想法。
海面上的鮫女們還在如泣如訴,場景頗是唯美、悽美,不只是許道在圍觀,吳碧洗和梁峽兩人也是如此。
只有船上的一眾船工們,躲在船隻的個個角落,全都瑟瑟發抖,不敢看海面上美輪美奐的一幕。
許道沒有再看夜景,他將袖中所有的書籍都翻了出來,懸浮在上下四方,法力使出,頓時有狂風亂作般,書的頁面迅速翻動。
很快,一段又一段語句,被他用法力勾了出來:「昔者神明食香火,實乃吞人魂也。」
「四海傾覆,水脈污濁,寥寥島嶼有靈,不堪重負,唯有豢人一道可活……有智者皆生靈,其魂秉靈氣而生,少受地氣水氣污濁,食之可也。」
「畜生禽獸者,魂魄少有;鱗甲濕滑者,魂魄亦是少有;唯有人之一物,天生有靈,無需修煉而有魂。」
「食肉者兇猛而悍,食魂者神明而妖!」
種種句子出現在許道的腦海,其中部分篇章所披露的東西更是赤裸,話里話外,無一不是寫著兩個大字:吃人。
許道口中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西海,不僅僅是他所在的海域已經被煞氣所侵蝕,滴滴帶煞,而是整個西海,甚至是整個四海都是如此。
海中的靈脈同樣被無名煞氣所沖,全都不堪使用,即便是金丹、元嬰級別的道人,也不敢直接在海中修煉,否則發狂只是眨眼間的事情。
而千年以前的山海界,天地靈氣本就在稀薄衰退,此種情況一出現,頓時就要了道人們的大命。
情況更糟糕的是,道人們尚且有著理智,能忍住不從海中靈脈抽取靈氣使用,但是飛禽走獸們卻是不會有這個顧慮。
由此導致海中的妖獸在吞吐靈氣之後,個個狂性大發,半點智慧都生不出,全都變成了凶獸。
如此一來,海中的妖獸數目不僅不見減少,反而因為失去智慧的緣故,個個兇悍無比,不知進退,戰力一下子比之從前強了不少。
無論是人修還是妖修,面對如此情況都是節節敗退,只能退守於西海僅存的島嶼上。
因為各地島嶼的靈脈直接和地殼相連,不與海水相通,因此靈氣只是在日漸萎縮、逸散入海中,而沒有被大海給污濁。
在幾本書中記載的,當時的道人們慘呼「末法時代」已到,個個如喪考妣,或是有力戰而亡、或是同歸於盡、或是不相邪,吞服海中靈氣而墮入邪魔。
聖唐以來本就殘存的大小道脈,紛紛再次斷絕無數;種種海上的奇異生靈,也是不斷的墮入兇惡,失去了智慧。
真如傳聞中的末法時代一般,靈氣枯竭,道業崩塌。
終於,道士們從故紙堆中翻出了「香火」一詞,並同許道一般,知曉魂魄的本質便是靈氣。
於是便有了許道剛剛瞧見的一句句吃人話語。
一個個活人,變成了西海道人們源源不斷的靈氣礦藏。
如今的西海,純正的天地靈氣早已經是稀罕中的稀罕,整個西海就只有一百零八條靈脈存在,分別布在一百零八座島嶼當中。
其中三十六座島嶼被金丹尊者所占,七十二座由煉罡道士所據,零零散散,忽東忽西,不成體系。
並且一百零八座島嶼中的靈脈多細小,還日漸萎縮著。便拿鮫人島的來說,其靈氣的濃度已是降到了和許道的白骨觀洞府一般,瀕臨斷絕。
無論西海的道人們想或不想,他們都無法再靠吞服純正的天地靈氣做功,而只能靠日精月華,以及從人魂、凶獸血肉中壓榨出靈氣。
其中日精月華勉強能不餓死,但如果想要精進修為、修煉法術、煉製法器,而不淪為他人口中的血食,道人們便只能求之於後者。
並且和活人魂魄壓榨出的靈氣相比,凶獸血肉又因為早已經被煞氣給污穢,往往不適用於修煉而用於其他方面。
許道將目光從身前的紙堆中抬起來,再次望向了海上明月、鮫女泣珠的美輪美奐畫面。
眼前此幕,正是鮫女們在咀嚼生魂,將之強行磨成粉末,變作成香火,然後煉成一顆顆靈珠,作為上好的精進丹藥。
忽地,許道手中一翻,一枚猩紅的符錢出現在他的身前,正嗡嗡顫動。
如今的西海,已經沒有了三等符錢的劃分,只剩一種,便是他手中捏著的這種猩紅符錢。
「難怪此錢猩紅,又被喚作『血錢』。還以為只是煉製的方法不同,浸染了道人們為之爭奪所流的血。」
但它的實質,比許道想像的黑暗要很多。
每一枚血錢,都至少是壓榨了一道凡人魂魄,以及摻雜部分凶獸血肉煉製得來。
其中成色越好的血錢,則摻雜的凶獸血肉越少,而使用的魂魄靈氣分量越多。成色最好的,則無疑是以道人的魂魄和道人的血肉雜糅而成,所煉製出的血錢。
正因此,西海中的凡人、道人,才有了「菜人」和「畜人」之分。
並且西海上下割裂,煉製血錢的技藝也並非人手都會。
就拿賴姓道徒來說,對方只知花錢,而完全不知血錢真正的來歷。否則的話,這廝定會大呼虧了虧了,自己居然不知道一個凡人魂魄,就能煉出一錢!
一念至此,許道仰頭望向夜空中皎皎明月。明明月光輕柔,可他卻感覺像是被可怖的巨物注視著,徹骨發寒。
本以為西海殘酷便殘酷些罷了,最多是妖物比吳國多,道凡比吳國割裂。
可誰曾想,整個西海、乃至於整個山海界的修行體系,都已經是建立在了抽魂煉錢之上。
如此天地,非是以活人為魚肉,而是魚肉為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