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道脈 餘澤(2/2)
蠢蠢欲動間,許道望著黃天真籙,心中突地又想到:
「丹成之前,我在修道上還只是一個孩童,但是丹成之後,金丹乃是大道之種,貴為道師,其是繼往開來之人,我為何要繼續走前人的路?」
他之所以能夠成就一品金丹,最重要的原因或許就是他走了性命雙修的途徑,而且現在也已經成了一品金丹,今後更有底氣繼續踐行自己的道路。
因此對許道來說,黃天道統雖然是好,但是並不代表著他一定就要按著對方的道路去走。否則他就會將「皇天后土大丹」,改稱為「黃天后土大丹」了。
並且他既然連「皇天后土」都敢自稱、敢妄圖超越,黃天道統對他來說,應當也是如此!
許道復問自己:「如今我已經將黃天真籙吸收煉化了九成,智慧增長數倍,性合大道,可俯察天地自然,為何非要再進一步,繼續讓人餵飯吃呢?只有小孩才需要他人一直餵飯吃。」
許道心中的念頭頓定,他再看最後一抹黃天真籙時,心中不僅僅是不忍,同樣是不想。
雖然黃天真籙並沒有靈智,宛如植物一般,但許道還是對它傳遞出神念,道:
「多謝道友一直以來的照顧,許道感激不盡,今日我便先收著你,等遇見合適的黃天傳人,貧道再將你傳承下去。」
許道選擇將此物的靈性保留,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此物再經紅塵、得到供奉,其所被消耗的底蘊還能再度生長出來,到時候就依舊是一件完整黃天道統傳承物。
縱使他許某人有朝一日道消,黃天道統的典籍也徹底不存、文字名號都湮滅,此道統依舊將長存於天地間。
但讓許道驚奇的是,黃天真籙得到了他的拒絕之意後,仿佛是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頓時就定住了。
其僅僅如一點螢火蟲般,懸浮在許道的跟前。
下一刻,許道好似從中聽見了一聲聲或是稚嫩、或是蒼老的聲音,重重疊疊的響起:
「善!」
咻的!
這點螢光不再逗留在許道跟前,而是緩緩的落下,隨風飄去,再度徜徉於天地間。
許道的神識默默的跟在對方身後。他此時還有反悔的機會,但是他按捺住了。
真籙的靈光垂落到了地面,當它就要飄出龍氣的籠罩範圍、脫離許道的神識時。
就在白骨城中,一處本是隱藏百姓的洞窟,因為大戰的緣故被掀開了,裡面的百姓先是被砸爛砸死一大片,然後又是被血色月華污染了剩下的所有,內里屍橫遍野。
而倒斃屍體的血肉也都被融化,然後被血月吸上了高空,殘留在洞窟中的只有一道道血肉印記,人形重重疊疊,四下烏紫。
但是就在這種生機斷絕的地方,居然還有法術和陣法在苟延殘喘。
有的法術僅僅是隨手畫下的一個圈,或大或小,零零散散,上面飄蕩著微薄到不可感應的龍氣。但正是這點龍氣,維持住了法術或陣法的存在,也是它們吸引了黃天真籙。
因為就在這些法術、陣法當中,正有著一聲聲啼哭大作:「哇哇、哇!」
和四周死絕的驚悚場景相比,陣法中庇護有僅僅數月大小的鮮活孩童,孩童們的精神旺盛而健壯,正啼哭得起勁。
許道發怔,他的神識一飄,很快就又在地表的其餘位置,找到了不少類似的場景。
一處處萬人坑中,少則一個兩個,多則是四五個,竟然都有生機存在,而非徹底的死絕。
許道心中恍然:「原來並非只有我等在庇護他們,他們亦是在求生。」
生民維艱,凡人道童道徒如螻蟻,不及道士道師的一指之力,但是自有不甘之念。
許道的神識當即轟然震動,藉助龍氣大網,話聲在每一個白骨島道人的耳邊響起:「城中尚有孩童存活,速收!」
尤冰等人正驚喜著,聽見許道的傳音,皆是一怔,然後更是大驚喜,他們紛紛點頭應下:「諾!」
立刻的,一個個尚未走掉的道人,開始蹣跚著行走在慘烈的白骨城中,四處翻找,從廢墟屍堆中尋找倖存的生命。
尤冰也是立刻的打出法術,讓莊不凡攜帶著門人返回,速速調節白骨島的地氣,收拾殘局。
許道在和尤冰等人的溝通中,察覺到那抹真籙靈性不再飛出白骨島,而是在島內兜兜轉轉,不知何時停留了並隱藏下去。
他借用著龍氣大網,略微尋找幾下,並沒有找到,也就作罷了。
許道若是猜得不錯,那抹真籙靈性應當是遁入了某一孩童的體內,或是融入器物中,或是化作胎痕印記,只看這名孩童今後長成,有沒有資格、有沒有福氣繼承此物了。
許道沖尤冰等人下了最後一個吩咐,要求記錄且善待這批遺孤。
但實際上,許道猜錯了。
真籙靈性並未隱藏在某一個孩童的身上,而是兜兜轉轉的,在每一個遺孤上都有所逗留,並且每逗留一下,其微薄的靈光就更加削減。
當減之又減,無可再減少時,它的神效已經不再,僅僅剩下純粹的自我,和尋常法器無甚區別了。
最後,此物沒入到了兩道焦黑的人形中。人形如壁畫,環抱中有著一個澡盆。
盆中原本死寂,繼而突地響起了一陣啼哭聲:
「哇……」
有道人循聲而來,將之拾起,抱在了懷中,拍著:「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