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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348節 元旦宮宴…今非昔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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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天氣力里、大福蔭護助里、皇帝聖旨。兀那日國主龜山,你從日國來降,雖是被俘人,總歸做過國主呵,朕是有肚量的人,見不得你每受苦,看你也曉得厲害了……」

忽必烈聽得眉頭直皺,這寫的什麼聖旨?意思的確是朕的交代,可這文辭,也太俗白了吧?這不是丟朕的臉面麼?

忽必烈每次下旨,都是把意思告訴身邊的翰林院承旨,再由翰林院承旨帶著皇帝的意思到翰林院擬詔,擬定好的兩份聖旨,一份保存在宮檔,一份發給接旨人。

對蒙古人色目人的聖旨,用蒙文。對吐蕃人用藏文,對漢人,高麗人,安南人,日人等等,一律用漢文。

而擬定好的聖旨,忽必烈很少主動檢查。這是元代管理粗放的一個表現。這也是為何忽必烈死後,很多怯薛侍衛和宮妃,敢明目張胆盜用玉璽,濫發矯詔謀私的原因。

可現在,忽必烈聽到了自己的聖旨,竟然如此俗白,頓時很是光火。

「停!」忽必烈忍無可忍的打斷了念聖旨的蒙古翰林,「阿爾亥,你們寫的漢文聖旨,就像牧人撿的牛糞!」皇帝用蒙語罵道,「就是一個識字的漢人奴隸,也比你寫的好。我的阿爾亥,你不是一個塞音必闍赤(好文人)!」

阿爾亥立刻驚恐的跪下來,用蒙語說道:「偉大英明的大汗,奴才很難成為一個塞音必闍赤,就像漢人很難成為一個拔都(勇士)。請大汗治罪,奴才就像牛羊,等候著主人的鞭子。」

忽必烈並沒有真的生氣,漢文不好,又算的了什麼事?蒙文不好,才真的是事。

「我的阿爾亥,你退下吧。朕不懲罰你。」

「喳!謝大汗!奴才告退!」阿爾亥磕頭退下,他當然也知道,大汗絕對不會因為漢文寫的不好就怪罪自己。

倘若大汗真的在意漢文,就不會用蒙古官員管理翰林院了。

忽必烈斥退阿爾亥,傳令道:「來人,筆墨印璽!」如今的忽必烈,寧願親自寫聖旨,也不願意讓漢官代勞。

等到筆墨印璽上來,忽必烈親自寫了一道聖旨。這下,文辭就雅了很多。

「……國主東來,入事大都,朕嘉之憫之。爾曾為東海國君,既知天命,棄國來降,朕無雅量,亦當厚待。此德也。爾今當知大元威加宇內,四海莫不賓服,不臣之國,旋踵滅之。此威也。爾等知威承德,自當常懷恭敬孝謹,念念以誠,無傷大元寬恕之道也。」

「……今廢日國君主之號,封東瀛郡公,賜第大都。爾之舊臣,可著禮部銓選,擇優授七到四品職銜。欽哉!」

忽必烈揮筆立就的寫完,交給漢臣留夢炎,「念!」

等留夢炎念完,龜山等人才知道封了東瀛郡公的爵位。法律上講,這道聖旨一下,他再也不是龜山上皇,而是東瀛郡公了。

眾人也神色有異。這宋國廢帝封的是瀛國公,日國廢帝封的東瀛郡公,都帶個瀛字啊。呵呵。

等到龜山硬著頭皮謝恩,忽必烈又道:「東瀛郡公,你可修書一封,令北條氏負荊來降,朕仍舊厚爵以待。」

龜山無奈的再次下跪道:「回稟大皇帝,北條時宗,下國曹操也,安能奉臣之令?」

忽必烈立刻不高興了,「寫與不寫,在東瀛郡公。降與不降,在北條時宗。朕的話,你明白麼?」

龜山嚇得一身冷汗,連連磕頭:「臣明白,臣明白。臣謹遵聖旨,這就修書北條氏。」

忽必烈呵呵笑道:「平了身子吧,入座,喝酒!」

龜山強笑著謝恩,可還沒回到坐席,忽然一個蒙古貴族站起來指著龜山:「大汗,奴才聽說,這東瀛之歌舞,很有幾分意思。今日東瀛郡公在這裡,不如讓大汗高興高興,也讓奴才等人開開眼界啊。」

龜山雖然聽不懂蒙語,但見那蒙古貴人指著自己,當然知道與自己有關,就只能站在那裡,尷尬至極。

忽必烈狠狠瞪了那蒙古貴族一眼,嚇得那人趕緊跪下。然後,忽必烈微笑著看向龜山,「東瀛郡公,古牙海讓你獻上東瀛歌舞,這成何體統。」

說完,眯著眼睛,舉起金杯。

龜山暗嘆一聲,這就是亡國之君的下場啊。夷狄就是夷狄,哪怕入住中原,終究還是一群野蠻之人啊。

元廷皇帝口口聲聲厚待,這就是所謂的厚待麼?

龜山只好再次出來,下拜道:「臣等願為大皇帝歌舞助興。」

忽必烈笑道:「東瀛郡公的忠孝之心,朕已知亦。獻舞之事,不合儒家之禮,也傷你體面,休要再提,還是請入席喝酒吧!」

龜山心裡一喜,「謝大皇帝聖恩!」心想,這些蒙古貴人雖然粗鄙野蠻不知禮義,但大元皇帝,還是知禮的,畢竟還有天子的氣象。

可是,龜山哪裡知道忽必烈的心思?

忽必烈保存龜山的顏面,絕對不是因為憐憫他,而是做給安南,占城,緬甸等國使臣看的。

這幾個小國,如今還沒有征服。倘若太過折辱龜山,他們一定會回國稟報,讓其國主的反元之心更加堅定,不利於降服他們。

今天當眾封龜山,既是彰顯了大元威風,殺雞儆猴,同時也告訴各國使臣,朕還是寬厚仁慈的,朕是儒教大宗師啊,你們要是投降,朕也給你們體面。

作為一個帝王權術高明的君主,倘若忽必烈連假惺惺的偽善都做不到,他也不是元世祖了。

被封為麗嬪的金光若,坐在宮中貴婦的席位上,她看著神色恓惶、謹小慎微的日國君臣,不禁微微含笑。

和日國相比,高麗真是太幸運了。不知為何,日國君臣越倒霉,她心裡就越慶幸,越暢快。

和她抱有同樣心思的高麗人,是高麗使臣李若愚。

沒錯,正是李簽的嫡長子,李洛的「大兄」李若愚。

李若愚看到日國君臣的窘迫,高興之餘也心生嫉妒。他萬萬想不到,「堂弟」李洛去了日國,竟然立下如此潑天大功,不但攻下九州島,而且攻下京都,俘獲了日國君臣以及家眷三千人。

可以說,沒有李洛力挽狂難反敗為勝,元軍現在也不可能在本州威風。

知道消息後,李若愚簡直不敢相信。在他眼中,李洛向來只是個善於鑽營的野路子鄉巴佬,暴發戶。去日國也只是刷刷資歷鍍鍍金。誰成想,竟然是這樣一個狠角色!

真是走眼了啊。

尤其是李洛獲封江華郡公的消息,更是讓李若愚嫉妒不已。江華郡公啊,那算是把江華島,封給了李洛啊。雖然江華島名義上還是高麗王廷的土地,但實際上已經是李洛私人的了。

父親李簽,也才是個慶源郡公的爵位啊。

李若愚知道,李洛被封為江華郡公後,高麗王雖然高興,但也很心疼。要知道,今後王廷每年要減少十萬貫以上的稅收。這減少的稅收,當然會落入李洛腰包。

但是他父親李簽,卻真的高興。說什麼「吾家之千里駒也」,讓李若愚很是鬱悶。

…………

元旦這天,李家塢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江華郡守鄭律。

「哎呀,府君為何親到,在下還要去府衙拜望呢。」李洛見到鄭律上門,很是意外。

這鄭律,可算是他的一個貴人了。是鄭律三年前委任了他都寨的官職,又頗多關照,才讓他順利練兵。

所以,李洛多少有點感激,也就比較客氣。

「不敢勞煩江華郡公,下官就厚顏來了。」鄭律笑呵呵的拱手說道,「給江華郡公拜年啊。恭喜恭喜。」

鄭律看著已經威勢逼人、滿身上位氣勢的李洛,心中很是感概。曾經李洛只是個小小的九品都寨,在自己面前持禮甚恭,府君長府君短。

可是如今,不到三年時間,李洛竟能立下潑天大功,封了江華郡公。官爵權勢已經盡在自己之上了。

真是山水再相逢,三年河東,三年河西,今非昔比啊。

「府君乃是在下舊上官,自有香火之情在,萬不可自稱下官啊。」李洛笑呵呵的請鄭律進去,吩咐好生招待。

兩三年過去了,鄭律如今還在江華郡守任上。現在江華成了李洛的投下領地,他這個郡守就尷尬了。

江華的賦稅,他已經沒有權力徵收了。徵稅人變成了李洛。李洛承包了江華島的賦稅,只要每年繳納給王廷三萬貫就成。

就是對百姓的民政之權,郡守也喪失大半。曾經炙手可熱的江華郡守,一下子成了雞肋官職。

鄭律曾想法子調走,另謀他職。可是如今並無好缺,一時半會竟然謀不到。所以只好厚顏來拜見李洛這個曾經的屬官,希望李洛能幫襯一把。

聽到鄭律忐忑的說明來意,李洛當即說道:「府君勿憂。此事在下必不教府君白跑一遭,等我修書家伯,看看有無好缺。」

鄭律暗贊李洛念舊,歡喜的說道:「那就多謝郡公抬舉了。」說完,取出一對金瓶,「區區薄利,還請郡公笑納。」

李洛也有點感慨。兩年多前,是他給鄭律送禮。可現在,鄭律給自己送禮。

「府君萬勿如此。府君曾是在下上官,這禮在下收了,心有不安。」李洛很認真的拒絕道。

見李洛固辭不受,鄭律也只好作罷。感謝一番,便起身告辭。李洛親自送鄭律出府不提。

鄭律走後,李洛當即給李簽寫了一份拜年信,附帶了鄭律拜託的事,以及送給「伯父」的禮物,派人送到仁州。

同時,他還選了一批禮物,著人送給高麗王后等人。

做完這些,李洛立刻下了一道令:江華島的所有豪族莊園,皆要繳納三成賦稅。違抗者,立刻收回莊園,逮拿家主。

江華島如今是他的投下領地,按照大元朝的規矩,他就是這裡的土皇帝,誰敢不從,就是造反。

以柳家為首的豪強,聽到李洛的命令,頓時恨得咬牙切齒。

可是,面對元廷新封的江華郡公,他們除了乖乖答應繳稅,還有什麼辦法呢?

正月初三下午,李洛攜帶崔秀寧,離開領地江華島,乘船趕赴大都。

差不多忽必烈大叔要召見自己了,不能再耽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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