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362節 百官群諫…小兩口的憤怒!(2/2)
她現在最芥蒂的,已經不是女子不能參考的事了。而是,這種群諫的苗頭。
看來,只要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文官和武將會聯合起來,不分再分彼此。這才是最可怕的。
為公群諫,她很樂意看到。可是為了群體私利群諫,不行!
這種苗頭,一定要打壓下去!
崔秀寧想了半天,露出一絲冷笑。她給李洛寫完信,就叫來特察局的李織和李綢等人。
李織等人是特察局總部的處長,也都是女子。事實上,特察局的很多骨幹特務,包括眼線,都是女子。
「老師!」李織等人行禮道。
崔秀寧道:「可知道為何叫你們來?」
李織道:「是為了百官反對女子參考的事麼?」朝會剛結束,她們就知道了。
「不錯。說說你們的看法。」崔秀寧考驗的說道。
李織首先道:「他們是為了維護男子私利,這才一起反對。弟子認為,不可姑息,此風斷不可長。」
李綢道:「今日他們能為此群諫,明日就能為其他事群諫。長此以往,那就只有對他們有利的才能通過,不利的就無法通過了。」
崔秀寧笑道:不錯,你們這兩年進步很大,不枉費我辛苦教你們一場。主意麼,我也有了。但我要聽聽你們怎麼說。
李綿笑道:「老師的意思,是不是讓海東的女子都知道這件事?弟子以為,可以利用特察局的手段,在女子中大肆宣揚,首先在女子最多的織造處宣揚,讓女工們都知道。」
李織道:「對,就是如此。織造處上千個女工一宣揚,很快整個海東的女子都會知道,本來女子也是有機會考試做官的,但被她們的男人反對,就壞了她們的好事。她們哪裡會高興?特察局再煽煽風,她們的男人就不好過日子了。」
崔秀寧點頭,「正是如此,你們策劃一個周密的方案,就去辦吧。」這也是她的想法。
哼,我就不信邪,你們以為來個群體跪諫,就能得逞麼?不把你們壓住,你們以後不要上天?
…………
李洛接到崔秀寧的信後,也很是惱怒。
他也想不到,反彈竟然這麼大。
反了你們了!
李洛氣的在平章官邸摔了一個茶杯。二成的錄取名額,你們都反對。可見,其私不可問矣!
李洛決定女子參加科考,出發點和崔秀寧並不完全相同。他無心改變男尊女卑的現狀,他也沒有這麼偉大。
他純粹是站在國家利益和民族文明高度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一個連女子都要通過制度設計刻意壓制的民族,會有最優秀的文明?扯淡。
刻意壓制女子,蒙蔽她們,讓她們「無才」,那壓制的其實是國家的力量。讓一半的人力資源,無法發揮聰明才智。
唯一的「好處」,無非是滿足了男子的虛榮心。
這不是傻嗎?一群沒有受過教育,見識淺薄的女子,會有多少民族精神?會懂得國家大義?她們教出來的子女,能有多高的素質?
就算相夫教子,那也沒有足夠的能力。
允許女子考試,讓她們看到希望,並不是為了讓她們做官吏。而是促使她們讀書明理,提高她們的文化素質,從而提高整個國民素質。
光開學堂讓女子上學並沒有多大用。科考都不允許,我一個女子上學何用?就算上了學,也沒必要好好學習。
就像後世一樣,倘若不讓女孩子參加高考,就算強迫她們參加義務教育,她們也絕對會混日子,而不是刻苦學習。因為沒有希望。她們讀書明理沒有動力,就只能繼續無才便是德了。
哪怕從陰陽相濟的角度看,禁止女子科考,也是不符合道家思想的。
所以,李洛才決定讓女子參加科考,但錄取比例控制在二成。誰成想,竟然滿朝文武反對!
出台一個反傳統的政令,向來是在政權初創期阻力最小。倘若在這個時期都無法推行,那隨著政權的穩定,阻力只會越來越大。
可以肯定,現在都搞不定這個,等李洛一旦真的坐了天下,就更難搞定了。因為到時他會遭到千千萬萬人的反對。
李洛絕對不會慣著他們,絕對不允許自己像明朝中後期的皇帝那樣,被文官集團綁架。
這個苗頭,一定要掐滅。
李洛並不是剛愎自用的人,但要看諫言是否出於公心,是否志慮忠純,臣子出自私心的諫言,哪怕是死諫,他也不會採納,甚至要懲處。
雖然崔秀寧已經採取了措施,但李洛還是寫了一封措辭嚴厲的「令旨」,讓親衛秘密送回海東。
…………
這幾天,海東的女子,很多都聽說了一個消息。夫人本來允許女子參加考試,一旦考中,就有可能吃「皇糧」,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是,卻被朝堂上的大老爺們勸諫了。
在女特務們的煽動下,首先是織造處的織工們不滿了。
她們在織造處做事,眼界比一般在家務農的女子要高,見識也多一些。其中還有少數是認識字的。她們知道了這件事,哪裡會無動於衷?
在她們的渲染下,不到十天,整個海東的女子都聽說了這件事。於是,官員和將領們的日子,就有點難過了。
女子社會地位低不假,可是家庭地位,卻未必真的低。甚至氣管炎的男子也不在少數。
林必舉這天回家,一眼看見最喜愛的小女兒穎兒嘟著小嘴坐在窗前,看見他這個父親,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笑臉相迎。
而他的髮妻蔡氏,臉色也不太好看。
「死妮子,你爹回來了,你啞了麼?」蔡氏對穎兒呵斥道。穎兒年紀只有十三四歲,平時也看書習字,算是極少見的小才女。
平時,穎兒也是很乖巧的,可是今天有點反常。她站起來瓮聲瓮氣的說了聲「爹爹回來啦」,就甩著臉子進了自己的閨房。
林必舉搖頭,穎兒怎麼了?身子不快?
「穎兒這是何故?」林必舉皺眉問道。
蔡氏沒好氣的說道:「哼,何故?還不是因為你這個上卿,相國?你之前在朝堂上帶領百官跪請夫人,讓夫人收回允許女子科考的君令,是也不是?」
林必舉一愣,「確有此事。女子考試大為不妥,好在夫人從諫如流……」
蔡氏苦笑道:「你呀,你得罪了唐國多少女子?就是咱家穎兒,如今都記恨你了。還有你外甥女,今日也來說你這個舅舅的不是。」
林必舉勃然怒道:「豈有此理!老夫為了國事,她們竟敢如此放肆……」
「好了好了!」蔡氏也怒了,「夫君,這不是在你的官衙,你何必如此不近人情!穎兒從小跟著你學書識字,心氣頗高,常常遺憾自己不是男子,不能出人頭地。你那外甥女也是如此。」
「如今,君侯夫人開恩,允許女子科舉,這是哪朝哪代都沒有過的恩典吶。以穎兒的聰明,再過幾年,就算甲等考不上,乙等考不上,丙等總是妥妥的,一個從九品就到手了!」
「她有了官身,不比悶在家裡繡花強?就算嫁人也能嫁個好人家,將來也不會受欺負。林家多了一個官吏,難道不是好事麼?」
「你這麼一鬧,不但壞了她的念想,壞了你外甥女的念想,還壞了多少女子的念想?她們心中豈能不怨?你那外甥女,連我這舅母都怨上了。」
「還有,夫人也是女子,你如此諫言,夫人如何不惱?也就是夫人仁慈,倘若是武后那樣的,你如此不懂事,就算不殺你,這相位也沒了。」
蔡氏也是知書達禮的女子,一番話說得林必舉又是羞惱又是無奈。
「哎呀夫人!這自古以來,女子便不能做官。我唐國倘若女子也能科考,將來國家豈有寧日?」
蔡氏聽了更是惱怒,「女子怎麼了!倘若我年輕十歲,我也去考了!也未必不中!則天皇帝在位,天下也沒亂了去。怎麼,幾個女子做官,你們就嚇成這樣?」
林必舉頓時頭大如斗。
同樣的一幕,上演在不少官員將領家中。
都烈的家裡,很久沒再罵他的高麗妻子,今日又開始罵罵咧咧了。
「嫁你這個殺千刀的西國流民,真是倒了血霉。這才過多久好日子,你們這些男人就開始折騰。你仗著自己識字,從小就教授顏隼和顏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讀過書。」
「如今倒好,顏隼跟著君侯,倘若嬋兒考了科舉,夫人抬抬手,就是一個極好的官身。兒子為武將,女兒做文官,豈不讓人眼紅?」
「你這殺千刀的,卻偏偏跟著一群迂腐之人起鬨,跪了求夫人收回成命。女人就不許吃官糧了?老娘給你生了兒女,不比你強?你當將軍,隼兒當隊長,嬋兒就不能做個文官?」
都烈被說的啞口無言,他想反駁,可看著女兒的樣子,又反駁不出。
已經十五歲的完顏嬋眼睛紅紅的看著都烈,可憐巴巴的說道:「爹呀,這事就沒有轉機了麼?俺,俺真的想試試。」
都烈嘆氣道:「哎,當時林必舉一跪下勸諫,你爹也覺得很有道理,哪有女子科舉的道理,也就沒多想的跪了一起勸諫。嬋兒啊,你彆氣了,郎主之前答應過,讓你跟著夫人,這就是出身,不比考試強百倍?」
完顏嬋搖搖螓首,「可俺就是想考一次……」
都烈突然有點後悔了,自己一個武將,瞎跟著起什麼哄?女人做官就做官,又能咋的?
凡是家裡有女兒有姐妹的官員將領,大多都遭到了女性家屬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