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446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2/2)
交州王和安南國王,說起來都是王,可那差別,鄉間老叟都知道。
交州王,不過是個爵位,與元朝雲南王,鎮南王一樣的爵位。
可安南國王,卻是一國之君。這能一樣麼?
李洛答應舉薦陳益稷為新王,卻沒說是什麼王啊。
陳益稷見陳羽說的如此肯定,頓時更加放心了,笑道:「那本王就謝過大將軍舉薦扶持之恩了。陳兄弟,本王是個念舊記好的人,等本王做了新王,一定不會虧待陳兄弟。」
陳羽裝出歡喜之色,「那就先謝過大王了。」
陳羽的稱呼從「殿下」變成大王,讓陳益稷聽了受用無比。
「好,那咱們晚上就走。」陳益稷道,「還有幾位大臣,與本王一起走。」
西門守將是他的門下,早就被陳益稷說服一起降元。所以,陳益稷可不是單槍匹馬降元,而是帶著三千禁軍的。
等到半夜,趁著城中仍然亂糟糟,陳益稷的車隊來到西門。早就得到命令的西門守將林延年,立刻打開西門,率領所部兵馬,護著陳益稷北上,尋找元軍。
直到半個時辰後,忙得焦頭爛額的陳晃,才得到陳益稷,林延年和幾個大臣叛逃的消息。
「陳氏敗類!亂臣賊子!不配為太宗血脈!」陳晃氣的差點吐血暈厥過去。
可是,陳晃畢竟不是昏聵之人,他很清楚,不能追擊陳益稷。城中本來就只有兩萬禁軍,林延年帶走了三千,還剩一萬七千。
這點子兵,實在不能消耗了。
還有一個陳晃無法宣之於口的考量,讓他最終沒有下達追擊陳益稷的旨意。
萬一大越無法翻盤,自己父子殉國,那麼有陳益稷降元,得到一個高麗的待遇,保住陳氏宗廟不滅,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畢竟,這個五弟雖然是個無恥敗類,但終究姓陳啊。
真要到那一步,那麼今日自己不追擊他,也算是給他一個機會,給陳氏一個機會。
就算為陳氏宗廟保留一個退路吧。
陳晃作為一個安南歷史上的明君,他的胸襟和格局,絕對不是陳益稷可比的。他考量的一些東西,也是臣子們難以理解的。
「今日方知玄宗之難矣!肅宗靈武自立,而玄宗認之。非不能廢其帝號,乃為平叛大局,實不願耳。」陳晃暗自長嘆,心中一片淒涼。
第二天大早,陳氏父子祭祀完太廟,古禮城十來萬人在安南朝廷組織下,冒著細雨出了南城,浩浩蕩蕩的「西狩」天長山。
這一路棲棲遑遑,匆匆忙忙,一看就是一支逃難的隊伍。
陳晃父子收了天子的儀仗,葛巾斗笠,騎馬而行。
很多百姓回望古禮城,無不黯然淚下。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這一去,不知是否還能歸來。
過了黃江後,陳晃駐馬江邊,回看古禮城,為了鼓舞士氣,對著滔滔江水,故作豪邁的開口吟道:「唐刀斬胡酋,冷眼看九州。不老英雄在,橫絕大江流。」
……
「朕本西山虎,帝京是平陽。今朝回叢林,再嘯風雲上…」
…………
陳晃西狩的當天,早有準備的陳日燏,在趕往古禮城的路上,就接到了長安倉被「宋軍」搶劫的消息。
繼快州失陷之後,他最擔心的事,再次發生了。
「真是禍不單行,多災多難啊!」陳日燏仰天長嘆。
長安倉糧食被劫,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太上皇西狩,古禮城已成空城,他回去也沒有意義了。
此時,他被封為都督內外諸軍事,抗虜大將軍,使持節。看上去位高權重,但減去隨太上皇西狩的那點兵馬,他還能統率多少兵馬呢?
禁軍三萬人,鄉軍十五萬人。
十八萬大軍,似乎當真不少。但陳日燏很清楚,越軍已經士氣低迷,沒有多少戰力了。
其他不說,等到所有兵馬匯集起來,他都沒有半月軍糧。
這仗還怎打!
越中可是利於騎兵馳騁的地方,元軍還有好幾萬虎狼鐵騎,又糧草充足,而且似乎並沒有水土不服,也沒探知到元軍中疫病流行。
以往對元軍來說猛如虎的瘴癘之氣,水土不服,這次似乎不靈了。
就這三萬禁軍,十幾萬鄉軍,在越中和擁有幾萬鐵騎的十萬元軍決戰,對手又是狡詐的李洛,這一仗幾乎沒有勝算。
他這個抗虜大將軍,其實就是為了拖住元軍的腳步,掩護軍民轉移進山的棋子。
但是,他不是棄子。恰恰相反,此時此刻,整個大越都清楚,在興道王陳國峻死後,只有他陳日燏有資格、有分量當這個棋子!
其他將領,想擔負這個使命,都擔負不起來。
十天!
他的軍糧只夠十幾萬大軍吃十天,而整個越中百姓接到通知,再完成大轉移,也需要十天。
他起碼要拖住元軍十天。
六百萬越人全部進了山,哪怕缺糧,也未免一定沒有活路。
「傳令!本帥就在天長府坐鎮,所有兵馬全部趕來集合!三日內不到者,斬!」陳日燏傳令,一邊就地安營。
「殿下,聽說昭國王昨夜叛逃了,據聞是北上投靠韃子。」一個部將匆匆趕來向陳日燏匯報,「他沒有騎兵,一定不能走遠,是否要追他回來?」
陳日燏心中一涼,如同被捅了一刀。
這個五哥啊,終於還是走出了這一步。愧對列祖列宗啊!
「不用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陳日燏苦笑道。這未必一定是件壞事,說不定最後成為大越唯一的出路。
福兮禍所依,安知非福?陳日燏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就在同一天,在快州大勝的征南大將軍李洛,親率九萬元軍,五萬越奸軍,共十四萬大軍,人如虎,馬如龍,浩浩蕩蕩南下越中。
五萬多鐵騎奔騰之下,軍勢之盛,真令風雲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