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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700節 高陵決戰,血色月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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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放肆的談論一番,似乎李洛不堪一擊,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一般。

這也不怪他們太過自信。從軍事的角度看,李洛孤軍深入,的確陷入極其不利的境地。

想翻身,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而且每拖延一日,對大元就更有利。

九月的秋風浩浩蕩蕩,奔騰在五陵原上,讓成為牧場的漢家陵區,變得悲愴無比。

唐軍和元軍遙遙相對,殺意盈野,似乎讓深埋地下的漢朝帝王,也忍不住擔憂唐軍的處境。

第二日,元軍故技重施,仍然無休止的發動襲擊騷擾戰術,令唐軍不堪其擾,卻無可奈何。

唐軍只能擺出防守陣型,用弓箭和火銃還擊。元軍顧忌唐軍火器厲害,也始終不敢衝鋒,甚至不敢多派人馬增加密集度。

一天下來,唐軍傷亡了數百人,元軍騎兵也傷亡上百。

看交換比,還是唐軍吃虧。

而且,元軍眼見唐軍的火器難以奏效,也越發驕狂,士氣越來越高漲。

唐軍將士早就得到命令,故意擺出士氣下降的狀態,就是喊殺聲,也小了不少。

「哈哈哈!」元軍大營內,都元帥阿札海放聲大笑,「叛軍士氣已經不行了,他們可憐的懦弱騎兵,也不敢拿出來決戰!叛軍這麼耗下去,就是木華黎來打,也打不贏我們!」

木華黎是大蒙古國公認的絕代名將。阿札海這麼說,當然是認為李洛不如木華黎。

夜裡的唐軍大營,李洛終於下達了明日「撤往」高陵的命令。

「嗚嗚嗚-嗚嗚嗚—」

第二天大早,唐軍中的號角就嗚嗚吹響,大軍一起拔營,以三個品字大陣,護衛犄角的緩緩往東,順著涇河移動。

「叛軍動了!」

元軍騎兵立刻一起尾隨而上,不遠不近的綴著唐軍。元軍雖然處於主動,但也不敢貿然衝鋒,仍然不但騷擾。

唐軍保持著隊形,一邊緩緩移動,一邊反擊。

此時,唐軍長期苦訓的素質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他們在武士的組織下有條不紊,沒有露出破綻。而偽裝唐軍騎兵的義軍,則是處於大陣中間。

五陵原上,雙方十幾萬兵馬一起移動,場面煞是壯觀。

「叛軍這是要撤往兩河交匯處!」哈赤牙哥立刻判斷出唐軍的意圖,「這的確算個辦法,那裡三面環水,限制了大元鐵騎的行動。」

哈赤牙哥一點也不著急,他眯著眼睛冷笑,「李洛也算名將,他想到這一步很正常,但那有什麼用呢?只不過多掙扎幾天罷了。」

的確,李洛的做法治標不治本,並不能徹底改變被動的局面。

二十里的距離,唐軍足足走了三個時辰,才來到兩河交匯處的狹窄三角地帶。這裡就是高陵了。

唐軍一直來到兩河交匯的河邊停下。

背後是河,南北兩邊都是河,只有西面是平原。

此地,的確能很大限度的防禦元軍襲擾戰術。

不過,兩河距離仍然寬達數里,地勢仍然平坦,仍然有利於騎兵。

尤其是元軍所在的位置,寬達五六里,足夠圍困唐軍了。

唐軍的處境暫時雖然得到好轉,卻無法擺脫被騎兵圍困的局面。

一時間,雙方對峙起來。

很快,太陽又落山了。

「就這樣把叛軍困在五陵原。只要叛軍不動,我軍也不動。叛軍一動,我軍就襲擾他們,讓他們疲如奔命,累也累死他們。最多再過十天,河東大軍就到了,到時李洛必敗無疑。」哈赤牙哥說道。

蒙古色目將領們都是點頭。

沒錯。兩軍態勢到了這一步,已經很明朗了。可說大元已經勝券在握。雖說叛軍只傷亡了數百人,可這麼耗下去,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而他們一人雙馬,又在外圍,糧草源源不斷,還能好好休息,就是耗一個月也耗得起,叛軍就耗不起了。

幾天衣不解甲的睡不好覺,你試試。

要是下雨,哪就更不得了。

此夜,元軍騎兵就駐紮在唐軍之西三里之外,肆無忌憚的圍困唐軍。

此地狹窄。如果唐軍用火器向前逼近,他們就後退,等退到開闊處,就再施展三面襲擾的戰術,就能將唐軍逼回去。

就算唐軍不退回高陵,硬著頭皮用火器開道西撤,為了保持隊形,那速度也慢的像蝸牛,要撤出五陵原,也需要十天。

那叛軍就垮了,會不戰自潰。到那時,河東大軍早就渡過黃河了。

無論怎麼看,似乎都是贏定了。

所以,元軍中軍大帳,今夜的氣氛更加熱烈,直到明月高懸,眾將還在吃肉喝酒。

蒙古人善飲酒,只要不喝醉,軍中並不禁酒。馬奶酒本來就是他們的軍糧,管飽又管渴。

正在他們因為穩操勝券,其樂融融時,忽然一個探馬神色驚慌的沖入大帳。

「平章官人,武關道的叛軍,已經攻破了藍田關,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往奉元(長安)進發,一路去攻打潼關了!」

哈赤牙哥一愣,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不過隨即就神色稍霽,「慌什麼?那是叛軍偏師,就算他們打下奉元和潼關,還能守得住嗎?」

他不太著急。奉元城池堅固,有幾萬克爾欽軍鎮守,不是那麼好打的。

從關中攻打潼關雖然很好打,但叛軍打下潼關無非是阻止關東元軍入援關中。可他現在不指望關東大軍,因為關東大軍要對付文天祥。他指望的是河東大軍。

可以說,叛軍偏師進入關中的確不是好事,可叛軍偏師也是步兵為主,很難改變李洛的命運了。

然而哈赤牙哥話未落音,又一個探馬神色驚慌的進入大帳。

「平章官人!西面忽然出現大隊叛軍騎兵,數量不下數萬,已經衝過來了!」

什麼!

哈赤牙哥驚的割羊肉的匕首都沒抓穩,就猛然站起來。

「狗奴才!你說什麼渾話!好好說!」

那探馬重複道:「數萬叛軍騎兵忽然從涇河橋衝出,很快就要到了!」

其實,此時已經不需要他囉嗦了,因為哈赤牙哥已經聽到雷鳴般的馬蹄聲。

怎麼回事?叛軍騎兵不是一直在軍中麼?

那些騎兵一直在啊!

叛軍從哪裡變出來幾萬騎兵,還藏在涇河之北?

哈赤牙哥能做到平章,怎麼可能傻?他很快明白過來。

「李洛用搶來的牧場戰馬,以步兵冒充騎兵!他的騎兵,早就藏在了涇河之北的山裡!我們中了李洛的奸計!快!傳令迎敵!」

哈赤牙哥又驚又怒的下令。他一直盯著東邊的李洛,想不到西邊出了事。

西邊他也不是沒有布置探馬,可萬萬沒想到,叛軍早就把幾萬騎兵悄悄藏在了涇河之北。難怪李洛之前在涇河橋紮營,原來就是為了掩飾這個!等到探馬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喳!」

眾將飛一般衝出去。緊接著,嗚嗚嗚的號角聲就刺破夜空。

其實都不用下令,蒙古騎兵聽到西邊傳來的馬蹄聲,就自發的衝出營帳,沖向戰馬。反應不可謂不迅速。

聽聲音,叛軍大隊騎兵就在數里之外,已經很危險了。

騎兵面對步兵進攻,非常從容,大不了騎上馬就撤。可是面對敵軍騎兵,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為有馬速差距!

戰馬要想奔馳到最佳速度,需要數里的衝刺,馬的狀態才最好。要是距離太短,馬速不夠,哪裡能和敵軍騎兵對沖?

等到元軍騎兵從睡夢中驚醒,再跨上戰馬,月光下就看見大片的唐軍騎兵,排出數里寬的陣勢,排山倒海而來,聲勢極其驚人。

距離不到一里。這個距離轉眼即到,元軍騎兵沒辦法衝刺到最佳速度了。

「轟隆隆—」

女真人、契丹人、党項人、吐蕃人、羌人組成的三萬騎兵,在虎古和耶律忠節等人率領下,手持長兵器衝來,月光下一片森寒,連大地都在顫抖。

如此威勢,就是蒙古騎兵看了,都感覺心驚。

誰說唐軍騎兵不行?

哈赤牙哥發現,大元之前一直低估叛軍火器,導致多次吃虧。這次他沒有再低估叛軍火器,卻低估了叛軍騎兵!

「轟—」一聲,唐軍騎兵撞上剛剛上馬的元軍騎兵。元軍騎兵首先迎來的,就是一片呼嘯而來的手斧。

元軍騎兵頓時人仰馬翻!

正在這時,忽然東邊傳來嗚嗚的號角和咚咚的戰鼓聲。

早就準備就緒的李洛,得到騎兵衝鋒的消息,終於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早就準備好的騾馬拉著大炮,在長槍兵的保護下,向前逼近。為了速度,唐軍已經捨棄動作緩慢的防守陣型,快速突擊。

三里,兩里半,兩里!

就在唐軍騎兵和西邊的元軍騎兵大戰時,唐軍的火炮終於轟鳴。

「轟轟轟轟!」

數百門火炮調整射程,覆蓋兩里左右的範圍,轟殺東邊的元軍騎兵。

元軍騎兵厚度達到一里,卻被東西夾擊。

西邊的元軍已經和沖入陣中的唐軍騎兵展開了慘烈的馬戰。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此時因為兩軍肉搏而無法逞威,只能用蒙古彎刀鏖戰。

這一下子,就吃了血虧!

因為,李洛知道唐軍騎兵再怎麼訓練,也無法達到蒙古騎兵的騎射水平,所以就以訓練馬戰衝鋒為主。

唐軍騎兵的馬戰之術,經過長期而科學的苦訓,已經難逢敵手。尤其是在松潘草原苦訓後,戰力更勝一籌。

蒙古色目騎兵的馬戰白刃技術,其實也很強。可相比唐軍騎兵,就明顯不如了。

加上唐軍騎兵擁有馬速優勢,蒙古色目騎兵即便拼死反擊,也被殺的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同時,東邊的元軍騎兵,卻承受著唐軍火器兵的洗禮。大片的葡萄彈轟進元軍密集的騎兵隊伍,每時每刻都帶來大量傷亡。

倘若西邊沒有唐軍騎兵堵住元軍,那麼東邊的唐軍火器兵根本沒有機會靠近元軍轟擊。可是眼下,元軍的西邊通道被堵住,無法和東邊逼上來的火器兵拉開距離,只能承受兇狠的火器打擊。

這就是李洛親自製定的「以河為籠,東西夾擊」的戰術。他設身處地的算準了元軍的心理,一步步引導元軍不知不覺的進入死局,再否極泰來,絕地反擊。

「殺!」

「莫爾道嘎!」

清冷的五陵原上,慘白的月光之下,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的撞擊聲,戰馬的嘶鳴聲,火炮和火銃的轟擊聲,交織成一片,聲達十餘里。

極其慘烈。

此時是夜晚,僅有月光和營帳內的燈火照明。可唐軍一直訓練夜戰,就更加占便宜了。

在西邊唐軍騎兵狂飆般的衝殺和東邊大唐的火器轟擊下,元軍被密集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死傷狼藉。

他們的戰馬根本沖不破唐軍火器的轟殺。元軍每一次阻止的決死衝鋒,都被兇狠的火器轟的死傷慘重。

「轟轟—」

「砰砰砰—」

最後一輪火器轟擊之後,唐軍步兵終於發起了全面衝鋒。

長槍兵,弓箭手,刀盾兵,義軍,上了刺刀的火器兵,全部沖了上去。滿腦子武道思想的唐軍武士尤其兇狠,個個勇猛的衝殺在前,以強悍的白刃戰技,殺的一向驕橫的蒙古勇士膽戰心驚。

要說唐軍的單兵白刃戰技,絕對是天下一等一的強兵。唐軍招募新兵條件本就嚴格,伙食和待遇又好,長期而嚴苛的苦訓,使得普通士兵也個個彪悍勇猛。

隨著東西唐軍的夾擊,元軍終於徹底崩潰了。最後,竟然淪為被圍殺的境地。

當真是沒有最狠,只有更狠。

一向自以為天下無敵的蒙古勇士,一旦失去了奔馳的戰馬,十停戰力就去了七停。

但是,蒙古色目兵仍然顯示出勝過漢奸軍的單兵素質,他們悍不畏死的負隅頑抗,各自為戰,拼命的揮舞彎刀反擊,如同野獸般瘋狂。

「忽嗚赫豪寧!」平章哈赤牙哥,以及阿札還,塔失,察歹只,都蘭等蒙古將領率領戈什克(親衛)親自上陣搏殺,在絕望中發出不甘的怒吼。

然而,大勢已去,反抗也是徒勞了。

最後,唐軍騎兵也下馬步戰,大砍大殺。

慘烈的戰鬥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近七萬元軍騎兵,悲催的放棄騎射和占據數量優勢的唐軍白刃肉搏,結果可想而知。

「大汗!奴才有罪!對不起大汗吶!」哈赤牙哥仰天大叫,他的親衛都死光了,仍然以六旬老邁之軀捉刀廝殺。

「噗嗤」一聲,一名唐軍武士兇狠的撲上,幾刀之後,就斬殺哈赤牙哥。

阿札海身被數創之後,也被一個唐軍騎兵的狼牙棒打死。塔失和都蘭等人,也先後被斬殺。

不久之後,近七萬元軍,除了一萬多人棄械投降之外,全部被殲滅。

這戰死的五萬多元軍,一萬多人死於唐軍的火炮火銃,三萬多人死於白刃戰。

而唐軍的傷亡,也很驚人。

傷亡最大的是義軍。

兩萬多還沒有改編的義軍,傷亡超過萬人。

騎兵傷亡四千多人,步兵傷亡九千多人。光唐軍的傷亡,就達到一萬四千。要是加上義軍,傷亡高達兩萬五千人!

仗著火器之利,還讓元軍中計,智取之下,卻仍然付出兩萬五千傷亡的代價,不得不說,唐軍其實贏得並不輕鬆。

北方元軍的單兵戰力和戰鬥意志,絕對不可小覷。尤其是蒙古兵,絕大多數都是死戰不降。

投降的一萬多元軍,幾乎都是探馬赤軍。投降的蒙古兵,只有一千多人。

不過,雖然此戰付出了兩萬多人的傷亡,卻乾脆利落的消滅了關中元軍騎兵,只剩下幾萬漢奸軍,已經不足為慮。

可以說,關中元軍作為一支戰略重兵集團,已經不存在了。

除此之外,唐軍還繳獲戰馬十餘萬匹,加上五陵原牧場的戰馬,唐軍收穫完好的戰馬十六萬匹!

高陵大捷,意味著關中沒有任何力量在阻止唐軍了。

李洛在高陵修整了一日,安葬祭祀陣亡將士,治療傷員,又連夜命令大將申花生率領劉衛泰等將,以一萬兵馬西征,搶占蕭關,阻止甘涼元軍進入關中。

第二天,李洛就渡過渭水,率七萬大軍直逼奉元(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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