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718節 祖籍故里,猶如雲煙。(2/2)
李洛命人賞賜幾個老者裘皮大衣,問道:「朕祖籍隴西。昔日,此地乃朕祖籍之地。不知可還有李氏族人?」
劉老漢喟然道:「好教官家知曉,李氏故居,本來還是有些人居住的。可六十多年前就毀於蒙古滅金之戰。當時,小老倌兒親眼看見,那蒙古大汗鐵木真,渡過洮河。金隴右節度使完顏綱紀,就戰死在不遠的侯官莊。」
李洛點頭。隴右節度使完顏綱紀,就是都烈的祖父了。
劉老漢繼續說道:「蒙古兵煞是兇狠,殺人放火搶劫,直如強盜一般。這隴西李氏千百年的祖居,被大火焚毀,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就成了如今這番光景。」
李洛面露黯然之色,「可還有什麼物事留下?」
另一個老者說道:「只有一塊石碑,還有一片早就變成平地的墓地,在七里之外的龍門崗。」
「煩請長者帶路。」李洛說道。
眾人一起前往,很快來到龍門崗,但見那裡已經是一片雪原,寥寥幾棵老樹,雪枝上停著幾隻寒鴉。
看見大隊人馬過來,那幾隻寒鴉「哇」的一聲大叫,撲稜稜的展翅飛起,驚的樹上的積雪紛紛零落。
李洛一看,那裡還有墳塋封土?竟是真的成了平野。
一塊石碑,孤零零的斜立雪中。
李洛親自上前,拂去石碑上的積雪,赫然露出「武昭王李公諱暠衣冠冢」十個大字。
是西涼太祖李暠的衣冠冢。
李洛知道,李暠的陵墓在酒泉,這裡只是他的衣冠冢。但李暠的祖居,卻在這裡。
李暠是李虎六世祖,李唐皇室公認的祖宗了。
所以理論上,他也是李洛的祖宗。
「先祖在上,洛今歸也。」
李洛鄭重的下拜磕頭,焚香祭拜一番,就命人修葺武昭王衣冠冢。並下旨給新任命的狄道縣令,令每年年節祭拜。
這標誌著,李洛正式宣布了隴西李氏的出身。雖然隴西李氏已經煙消雲散了。
接著,李洛又到成紀,祭拜伏羲墓和女媧廟。
洪武三年二月初四,眼看均田令推行完畢,郡縣鄉村官衙全部建立起來,民心歸唐,政權企穩,唐主李洛才下詔東歸關中。
唐軍在隴右駐軍五萬,扼守黃河,防禦甘肅元軍南下,同時負責訓練新招募的六萬騎兵。
然後,李洛親率六萬大軍,押著八萬俘虜和奴隸,運送大量錢糧物資,慢騰騰的沿著蕭關道和關隴道東歸。
由於要押運的錢糧財物太多,隊伍走的很慢。直到二月底,大隊人馬才回到關中。
而北征的太尉文天祥,還沒有回來。
最新的情報是,文天祥趁著陝北和河套元軍兵力空虛,一路北推,渡過黃河,占領了長城,和陰山只隔一線,收復了淪落異族之手數百年的河套地區。
可是,由於文天祥兵力不足,元軍漠南大軍又逼近長城,所以他沒有兵力消化陝北和河套,只能依託長城和黃河構築防線,與元廷漠南大軍對峙。
文天祥不敢撤軍,元軍也無法越過長城,戰局呈現僵持局面。
李洛回到關中,第一件事事就是抽調三萬唐軍北上,援助文天祥,消化陝北和河套地區,建立均線鄉村衙門,推行均田令,招募新兵。
如此,整個陝西行省,全部歸於大唐版圖。
此時,長安城到處都是工匠和勞工,到處都是挖掘土方溝渠的俘虜,到處都是燒制磚瓦的窯廠。
熱火朝天,人聲鼎沸。方圓二十里內的區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光是維護秩序的兵馬,就有五萬人。
城建大臣張志純很是得力,幾十萬人的巨大工程,安排的井井有條。總督城建事物衙門的運轉,也有條不紊。
李洛下令將在甘肅和隴右得到的三百多萬石糧食,全部用作工匠和勞工的口糧。
而此時的關中,漢中,陝南,也都開始了春耕。水利專家任仁發也來到關中,治理關中八水。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走上軌道,風風火火的展開。
李洛剛回到驪山下的華清宮,就有一個大名鼎鼎的歷史名人,被帶來面君。
當世水利大家,數學家,天文學家:郭守敬。
這是華夏名人榜中排名很靠前的人物,著名的古代科學家。《授時曆》,天文測量儀等都是他主持完成的。
「臣郭守敬,拜見陛下。」被帶進來的郭守敬是個年近六旬的文士,他面容儒雅,目光沉靜,哪怕見到威名赫赫的唐主李洛,也顯得不卑不亢,一副見慣風雲,處事不驚的神情。
郭守敬本來委屈的很,他在北方好好的,卻突然被神通廣大的特察局特務,連家帶口的「請」到江陵,再帶到關中。
在江陵見到大名鼎鼎的「妖后」崔秀寧,他才知道唐國綁架自己全家的目的。
竟然是主持關中的水利大事。
加上崔後對他很是禮敬,推心置腹的說了不少話,就更讓他心中的不滿冰消雪融。
無論如何,能通過「綁架」的方式請自己來治水,那說明唐主的確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
所以,他也就不排斥見到李洛,反而很期待。
之所以自稱臣,是因為他已經接受了崔秀寧封他的官職:欽天令。
這是一個主管天文曆法的官職,正三品。
「平身,免禮。」唐主伸手虛扶,「郭先生請座。」
對於郭守敬,他還是很敬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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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陛下。」郭守敬起身,有點無奈的正坐在蒲團上。
唐廷官場廢除椅子,認為坐椅乃胡俗,坐椅子不能以靜制動,還會因為舒服貪圖久坐,變得懶散,習慣低頭,並生出痔瘡等多種疾病。
而正坐古禮,能使得身姿端正典雅,張力勃勃,猶如引弓不發,有躍然而起之勢,利于堅韌心志。而正坐不能持久,也利於人頻繁起身,不會久坐生病。
道理似乎不錯,可郭守敬卻坐不習慣。
而對面的皇帝,卻端坐如山,身姿如鍾,應該是習以為常了。
大唐天子,竟然如此年輕啊。這通身氣度,的確可稱得上天日之表,不怒而威,不嗔而重,令人不敢逼視。
當真是名不虛傳,不愧是硬生生起兵反元,打下偌大基業,與大元分庭抗禮的蓋世人傑,所謂天生異數者也。
郭守敬在北地聽多了李洛的所作所為。雖然元廷和豪族對李洛恨之入骨,冠之以叛臣和賊寇,但郭守敬有自己的判斷。
他雖是書香門第出身,卻不是豪族。他不認為李洛做的事是倒行逆施,更不認為李洛是暴君。
但要說他之前對李洛有什麼好感,那就絕對說不上了。之前,他認為李洛不過是個頗有膽魄的野心家而已。
可是來到唐國後一路觀察,他對李洛的印象就有了極大改觀。
李洛,絕對不是一個野心家那麼簡單。這是一個要改革天下弊端,拒絕法祖食古的一代令主!
聽說,唐軍已經拿下隴右,陝北和河套,勢力一日蓋過一日。以他所見,唐廷多半能真的恢復中原,一統宇內。
所以,此刻見到李洛,郭守敬雖然表面平靜,可心中其實是有些激動的。也有些感動。起碼,大元皇帝和皇后,都沒有這樣平易近人的召見過自己,也沒有如此鄭重。
「郭卿之才,國士也。朕早有聞,惜乎君在北地,不能歸唐。如今,郭卿欣然來歸,朕心甚悅。」李洛是真的高興,郭守敬一來,這關中的水利,國家的天文和數學研究,就有人主持了。
郭守敬頓首道:「臣區區不才,小有虛名。陛下旭日當空,虛懷若谷,乃是一代令主,臣實不敢當陛下謬讚。」
李洛笑道:「天下雖然英才濟濟,可如郭卿者,寥如晨星。元廷用而棄之,終究是夷狄之屬。」
郭守敬摘下帽子,再拜道:「陛下之言,令臣汗顏無地,慚愧之極。願為大唐效力,綿盡殘軀。」
他曾經也頗受元廷器重,被大元皇帝委以重任,做過不少事情。可近年來,元廷和忽必烈日益疏遠漢臣,他很久沒有用武之地了。
男子漢大丈夫,空有滿腹才幹,卻無法施展抱負,的確令人意氣消沉。這幾年,郭守敬遠離政治和官場,似乎被元廷遺忘,那個曾經禮賢下士的大元天子,也不記得他了。
而現在,年近六十的郭守敬見到大唐天子,又萌發了壯志豪情。
他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有做完。在唐國,說不定能一遂平生之願。
李洛欣然點頭,「善。朕得郭卿,大唐之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