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712節 再過關隴道,往事七百年。(2/2)
秦人東進,張騫通西域,光武滅隗囂,武侯征關中,唐玄奘西行取經…都和這條古道有關啊。李洛這樣雅盜,後世還來過這裡…找寶,還在路邊的古驛遺址找到過幾塊唐朝石刻,停留過一段時間。
隴山九回,不知其高。關中漢子服兵役西征戍邊,到此瞻望,莫不悲思。
李洛看到匆匆趕路的唐軍將士,不禁想起杜甫《秦州雜詩》,輕輕吟出其中兩句「西征問烽火,心折此淹留。」面露憐憫之色。
隨侍的司錄郎中孟徽見狀,立刻記載:「二年冬月十六,上過大震關,入隴山道,憫古來將士戍邊之苦,誦杜工部《秦州雜詩》。」
隨侍的韋素也趕緊說道:「陛下乃仁君聖主,武伐暴虐,德也。況陛下公正嚴明,愛惜將士,必不使關西老將,望月聽笛,駐馬落淚也。」
這韋素可真會說話啊。
李洛微微一笑,「卿多妙語,朕始知之。」
韋素的這番話,出自王維的《隴頭吟》,其中有「「隴頭明月迥臨關,隴上行人夜吹笛。關西老將不勝愁,駐馬聽之雙淚流。」
王維這首《隴頭吟》,是說將士常年出征,卻得不到應有的封賞,替他們感到不平,譏諷朝廷賞罰不公。
而韋素說李洛必然不使「關西老將不勝愁,駐馬聽之雙淚流」,表面看是誇讚李洛愛惜將士,賞罰分明,但其實也是巧妙的諫言李洛。
能諫言,還能說得這麼好聽文雅,也就是文臣了。
冬月十八,大軍終於通過元軍放棄的固關,前面豁然開朗。竟是一大片高山草原,一眼望去,天蒼蒼野茫茫,白雲悠悠,緩坡起伏,令人心曠神怡。
這就是著名的關山草原了。
秦漢隋唐的戰馬儲備,這片草原貢獻很大。冠軍侯擊匈奴的戰馬,就出自關山草原。
原本,這片草原擁有十多萬匹戰馬。可是元軍在關中大敗後,元廷陝西鞏昌都總帥府官員驚慌之下,立刻將關山平原的戰馬,全部轉移到北邊的甘肅。
鞏昌都總帥府,聽起來名頭嚇人,可之前兵馬都調入關中,被唐軍殲滅,此時可謂極度空虛,不得不指望北面的甘肅行省。
而甘肅元軍本來實力雄厚,駐紮了重兵集團。可如今全部調往了西域鎮壓四大汗國故地,眼下只有幾萬兵馬,還不是精銳,根本擋不住挾大勝之威,兵鋒正銳的唐軍。
大都調兵的聖旨傳到遙遠的西域,再調兵馬回甘肅,一來一回起碼幾個月,根本來不及。
可以說,無論是陝西鞏昌都總帥府,還是北面的甘肅平章衙門,都沒有多少兵力可用了。遠水不解近渴,誰能料到大元在關中敗得那麼快,那麼慘?
甘肅行省平章衙門這段時間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將關山草原的十多萬匹戰馬,轉移到遙遠的涼州一代,都不敢留在鞏昌(隴右)。
這個情報,李洛早就知道,所以當他看見空曠的草原時,並沒有失望。
「陛下,這關山草原,當真是一片寶地啊!」隨征的旅帥唐牧嘆道,「我大唐有了這塊草原,何愁沒有戰馬和騎兵!」
同樣隨征的顏隼笑道,「你不知道,益州西北的松潘草原,也在我大唐手裡。加上這關山草原,大唐就有了兩大草原!」
松潘草原也是高山草原,原本是吐蕃的地盤,面積和關山草原相當,方圓都超過百里。有這兩個草原在手,唐軍的確不再發愁戰馬了。
李洛縱馬跑上一處熟悉的緩坡,駐馬瞭望草原,不禁有些感概。
之前,他就曾站在這個地方,欣賞草原風光,和他一起來的,是他的那個師兄。
他記得,當時夕陽西下,草原上秋風浩蕩,一個身穿田野工作服的男子,正迎著夕陽往前走。那男子一手舉著單眼相機,一手拎著一把獵刀,回頭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師弟!快點!晚上我們在草原深處夜宿!敢不敢?和古人同眠啊!」
還是這片草原,哪怕到後世,這裡仍然水草豐茂。可是中間卻隔了七百多年的漫長時光。
此時也是夕陽,草原上霞光萬丈,壯美無比。李洛迎著夕陽眯著眼睛,似乎有點恍惚,仿佛又看見那個男子,站在緩坡下回首微笑。
師兄……
想起這個人,李洛說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這是一個帶自己入行,曾經幫過自己太多,曾經像兄長那樣關愛自己的人。
可是他從崔秀寧嘴裡知道,師兄就是出賣自己的人,是崔秀寧發展的眼線。
是這個男人,讓自己的「光輝事跡」被警局全盤掌握,還給警方提供了大量證據。要不是穿越到古代,他應該還在吃牢飯,肯定沒有出獄。
呵呵,師兄啊,你出賣了情同手足的師弟,可那又如何?你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嗎?你不是被師父利用,就是被執法者監視,你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可是我呢?我做了皇帝,掌握千千萬萬人的命運,也掌握自己的命運。
而你,不能!
李洛心情複雜的收回思緒,傳令道:「今夜,在此宿營!兩日之內,必須穿過關山草原!」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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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軍即將來襲的消息,最先傳到秦州(天水),頓時讓秦州官員一片慌亂。
「鎮守官人!不得了!偽唐大軍來襲!已經過了關山草原,估計馬上就要出關隴道,直撲清水縣了!如何是好啊!」
秦州知州朵失塔賴匆匆忙忙的沖入達魯花赤古爾不花的官署。
朵失塔賴,聽起來地地道道的蒙古名字,可他其實是漢人,本名王成。
達魯花赤古爾不花,才是真正的蒙古官人。
「來了就來了!大不了打仗!不然本鎮有什麼辦法!」鎮守官人怒了,蒙古式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本州只剩一千多兵馬,本鎮能怎麼辦!你們這些契塔(漢人),怕死也沒用!」
古爾不花說完站起來,「來人,披甲,所有兵馬出城,去清水堵住叛軍,不讓他們出關隴道!」
什麼?知州朵失塔賴(王成)愣住了。
一千多兵馬,堵截偽唐大軍?那不是扯麼?這點兵馬能堵得住,那何必放棄大震關和固關?
可是,他哪裡敢勸阻?
「鎮守官人,趕快向鞏昌都總帥府救援,發兵抵抗啊!」朵失塔賴帶著哀求的神色說道。
「求援?」古爾不花冷哼一聲,「都總帥府的兵馬,都在關中被無能的平章哈赤牙哥葬送了,整個鞏昌三府十五州,現在也湊不出兩萬兵馬!求援有個屁用!」
「還是拼命吧!你既然怕死,就不要去!」古爾不花輕蔑的掃了知州一眼。
朵失塔賴頓時語塞。
等到古爾不花率領最後的一千多兵馬離開,他還是枯坐在官署,大冷天的急的滿頭是汗。
州衙屬官們,也都愁眉苦臉,一籌莫展。不少官員都想不管不顧的帶著家眷逃跑。
就在知州朵失塔賴等人如坐針氈、猶如末日降臨的時候,突然一個衙兵氣喘吁吁的闖進官署,大聲嚷嚷道:「知州官人!鎮守官人沒有去清水縣阻擊叛軍吶!鎮守官人往西去了!」
什麼往西去了?那是逃跑!
朵失塔賴又不傻,哪裡不知道古爾不花帶走了最後一點兵馬,是逃跑保命的?
自己怎麼就相信,他會帶著這點兵馬飛蛾撲火般的去抵擋叛軍?
蒙古人野蠻彪悍不假,可是他們不傻!
毫無意義的自尋死路,他們怎麼會幹?
傻的是自己啊。
「快跑!快跑!」朵失塔賴再也顧不得了。一把手的鎮守官人都跑了,他這二把手還留在這裡幹嘛?等死麼?
朵失塔賴一邊收拾官印和文書,一邊大聲道:「叛軍勢大,只能暫時避避鋒芒,留待有用之身,好為大元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