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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742節 真是太噁心人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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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不知道什麼叫「優化不良資產」,可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優化不良資產。

自從偽唐占了陝西全境和河套,這次又霸道無比的吞下高麗,忽必烈就明白,中原對於大蒙古國來說,已經不是「首善之區」。

作為一個英主,忽必烈當然擁有敏銳的目光和前瞻性。他比任何蒙古貴族都看的更清楚,也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局勢就是「南強北弱」!

南方的人口,錢糧遠超北方。就是唐軍戰力,也不在大元鐵騎之下,而且實力還在增長,此消彼長之下,異日一旦唐軍大舉北伐,大元擋得住麼?

唐寇火器之犀利,遠勝大元,水師之強更是舉世無敵,這東邊和遼東海岸,想打哪裡就打哪裡,大元鐵騎日日提防,疲如奔命,何時是個頭?

偽唐民心,也盡在李洛掌控。此人慷豪族貴家之慨,搞什麼均田令,輕徭薄賦,攤丁入畝,改土歸流,大肆邀買小民之心,哄的好幾千萬草民死心塌地的賣命。

而且偽唐拿到陝西,川西,河套,得到大量戰馬,最弱的騎兵也越來越強大。到時騎兵和火器配合,大元怎麼打?就算打贏了,那要死多少金貴的蒙古勇士?

國族人口太少了,死一個少一個,都沒辦法補充。要是在中原損耗過大,他拿什麼鎮住西方偌大的領土?

本來,即便這樣,忽必烈也決定在中原和唐軍決戰,用中原的地形,發揮蒙古鐵騎的威力,狠狠教訓唐軍,就算打爛中原,十室九空,他也不心疼。

可好死不死的是,這北地的漢人心氣,忽然就高昂起來,膽子越來越大,竟然仗著偽唐撐腰,開始大規模的抗稅抗役。

「驅除韃虜,恢復中原」這樣的悖逆狂言,不知何時就傳遍整個北國,就連鄉間小兒,也都會說!

而之前強勢的地方豪族和村社保長甲主,竟然不敢過於逼迫,害怕他們造反,害怕唐軍北伐後懲處他們。

收上來的錢糧,越來越少。能徵發的勞役,也越來越少。相反,草民和奴隸的脾氣卻越來越大。

反意最烈的河南淮南等地,甚至有草民公開對收稅的豪族叫囂:「你們這些二韃子別欺人太甚,等到南邊大軍一到,看你們怎麼死。」

這還得了?

要是換了往日,官府早就出兵鎮壓了。可如今竟到了眾怒難犯的地步,一旦鎮壓殺戮,那就是遍地反旗,偽唐就會趁機大舉北伐,到時漢軍還靠得住?蒙古大軍就會四面楚歌,處處皆敵,陷入中原的泥潭!

這是忽必烈最不願意看到的。

平時,他視漢人為犬羊,可此時他猛然發現,漢人平時固然是犬羊,可一旦被逼急了,那就是豺狼,就是滔天大火。

現在的北地,反元之心如火如荼,就是一個即將被點燃的火藥桶。朝廷敢鎮壓抗稅,立馬就會引爆。

他知道這一切是偽唐奸細策劃的陽謀,說明北地已經被偽唐奸細滲透的不像樣子了。朝廷很難消滅那些奸細,就是查,那也很難。

再說,就算消滅那些奸細,現在也沒有什麼用了。

大元占著中原,為的什麼?不就是為了錢糧和奴隸?可錢糧越來越難收,奴隸越來越不聽話,這中原不就是雞肋?

不能為了這塊雞肋,和偽唐拼消耗。這極西之地,人口不少,大有可為,保留實力打下極西之地,好好經營西方,對大蒙古國才最划算。

一旦陷入中原的泥潭,損失太大,不但中原要丟,就是西方,也可能壓不住了。

可是,絕不能就這麼把中原讓給偽唐!

想要中原就來打,漢人和漢人打,你們漢人打生打死,死的越多對大元越有利。

如此一來,大元不但能最大限度的保留實力,還能最後撈幾把,還能保持超然的姿態,就是最後退出漢地,也不會太丟臉面。

里子面子,都說的過去。而李洛得到的,就是一個難以收拾的亂攤子。

這一招,當然是萬般無奈之舉。可除了這麼幹,已經無法應對如今的局面了。

「哎,如今才知道遼太宗的苦衷啊。」忽必烈嘆息一聲,蒼老的聲音中飽含無限的無奈。

耶律德光當年在漢地做皇帝,想統治中原,可是中原百姓處處反抗,他只能退出漢地。

忽必烈熟讀史書,還認為耶律德光輕言放棄,害怕漢人蜂起造反,不是草原雄主所為。可是如今看來,應該也是耶律德光的無奈之舉。

當時形勢逼人,耶律德光總不能拿數量有限的契丹勇士,和數量巨大的漢人拼消耗吧?草原本部還要不要了?

如今他這個蒙古大汗,也不能讓金貴的蒙古勇士,陷入四面楚歌的漢地。

「大汗說的在理,聰明的獵人不會為了瘦骨嶙峋的獵物,就讓自己陷入狼窩。大汗是大蒙古國至高無上的主人,當然要替國族的生死存亡考慮。既然北地的漢人難以控制了,那就這麼辦吧。」伯顏說道。

乃顏還是一頭霧水,他看著伯顏,「伯顏那顏,你和大汗究竟是什麼意思?」

伯顏笑道:「大汗想立宋國廢帝為皇帝,恢復宋國。」

什麼?乃顏不可思議的看著忽必烈,「大汗,這漢地,可是咱蒙古勇士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啊,就這麼不要了?」

歷史上,忽必烈為了削藩,逼反了東道宗王乃顏等兀魯斯汗。可因為李洛崛起,元廷迫於壓力沒有削藩,而是籠絡東道宗王,所以乃顏不但沒有像歷史上那樣造反,還成了元廷的助力。

忽必烈嘆息,「乃顏啊,朕也是無奈之舉。你不知道,這北地的漢人和奴隸越來越不聽話了,抗稅抗役,天天喊著驅除韃虜呢。」

「那怎麼成?」乃顏不滿的說道,「難道朝廷不能剿殺麼?由著那些奴才不聽話不納稅?」

伯顏苦笑,指指南方,「怎麼殺?一殺就會到處造反,偽唐幾十萬大軍再殺過來,漢軍也可能反叛,敵人太多啦,蒙古勇士就算打贏了,還能剩下多少?西邊還能壓得住麼?」

說來說去,還是國族人口太少了,死不起。

乃顏等人明白了,可還是不服氣,「大汗,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真就把整個漢地扔給宋國廢帝?」

忽必烈道:「那也不至於。這黃河之北,還是在大元手裡。只是把河南江北,扔給趙宋罷了。」

忽必烈其實是把後世的河南省、安徽大部、江蘇大部、山東大部,從黃河到長江直接的廣大區域,扔給所謂的「趙宋」。

如此一來,新成立的趙宋,就在中原和偽唐對峙。而大元就能以「趙宋」宗主國的超脫地位,退居黃河之北。

這塊地方的反元之心,也是最強烈的。而黃河之北的漢人,就聽話多了,對大元的敵視淡泊不少。

如此一來,中原百姓「驅除韃虜,恢復中原」的口號,就立刻沒用了。

你們不是喊著驅除韃虜,恢復中原麼?好啊,現在趙官家復位了,你們還是大宋的百姓,你們已經恢復中原了。

要是還造反,那你們就造趙官家的反吧。大不了偽唐過江,滅了趙官家。或者,和趙官家「中原逐鹿」,打生打死。反正死的都是漢人,被滅的也是漢人之國,與大元何干?

這一招「宋人治宋,漢人治漢」,偽唐當然不會承認。可那又如何?

橫豎,都是偽唐的麻煩,漢人的麻煩。

再怎麼樣,趙宋復立,還是對一部分漢人有吸引力的。起碼,能起到分化瓦解的作用,製造人心混亂。

而大元,就能收縮防線和兵力,壓力大減,也不需要太多錢糧維持了。同時,還能令趙宋納貢,補充錢糧。

「朕準備在開封扶瀛國公復位,大元和宋國結為君臣之國。每年,納貢糧食兩百萬石,布帛一百萬匹,食鹽三十萬石,金銀不取。」

忽必烈冷冷說道。

黃河之南的中原地區人口不少,含流民還有人口一千多萬,這個納貢雖然沉重,但不是承受不起。

「忠心可靠的漢軍還是大元兵馬,那些不太可靠的漢軍,全部送給趙宋。作為重建宋軍的底子。哼,朕要趙氏推行均田令,招攬流民,收買民心,抵抗偽唐。」

不得不說,忽必烈這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真是太狠了。

竟然打算讓趙宋推行均田令!

為何他自己不干?因為他是蒙古大汗,是貴族豪門的皇帝,他不能失去他們的支持。

而趙顯一張白紙,反而可以干。

「所有在河南江北有莊園牧場的國族,全部交出莊園牧場,送給趙宋。朕在西邊補償他們,只會比中原更多,不會比中原少。」

這也是一箭雙鵰。一方面,交出在中原的莊園牧場,讓趙宋掌握大量土地,有利於趙宋迅速站穩腳跟,收取民心。

另一方面,也能趁機將中原的國族和色目權貴,遷移到西邊,增加在西方的實力。

忽必烈等於說要推出趙宋,在前面和李唐打擂台,讓漢人相互殘殺。所以,趙宋必須要有一定的民心支持,要能堅持的更久,要有實力給李洛造成麻煩。

「大汗,」乃顏也明白過來,這一招的確是無奈之舉,可大汗並沒有做錯。

「奴才有三個擔憂。一是,萬一趙宋還沒有站穩,偽唐就北伐怎麼辦?二是,萬一趙宋變強,不再稱臣納貢呢?三是,萬一趙宋直接降唐呢?」

忽必烈無所謂的搖頭:

「只要中原不大規模造反,偽唐是不會立刻北伐的,他們的騎兵還沒有訓練好。至於趙宋變強了不納貢,哼,他們沒有那個膽量。降唐?一旦做了天子,豈能說降就降?怎麼也要先打個你死我活。」

「這漢地我們多半待不住,能拖一年就拖一年,能拖兩年就拖兩年,就是走,也要拿到最後的好處。大元需要很多功夫準備,趙宋,就是爭取功夫的。」

安童道:「大汗放心就是,只要有一年功夫,就能多帶上百萬聽話的奴隸去西邊,什麼東西都不會少。」

忽必烈點頭:「這事要抓緊辦。蒙古大軍和叛軍,還是要狠狠打幾仗的,但準備西遷之事,一刻也不能停。打贏了就不走,打不贏就能立刻走。」

陝西、河套、高麗的丟失,讓忽必烈無奈的認識到,他必須要準備退路了,倘若倉促萬分的被迫退出中原,那對大蒙古國的威信就是難以承受的打擊。就算退,大元也要從容不迫、不失體面的退。

「打的贏就留,打不贏就走」,如此喪氣的決定,對強勢一生的忽必烈來說,原本是絕無可能的事。可如今,他只能這麼打算。

趙宋,對大元來說,不但是用來緩衝的棋子,還是一隻能薅羊毛的羊,更是一塊遮羞布。對偽唐來說,卻是一個足夠噁心的麻煩。

那麼,就讓趙宋…復立開封故都,重新號令中原!

「來人,傳瀛國公入宮覲見!」忽必烈下令,「朕,有些想念那個好孩子了。」

「喳!」怯薛侍衛立刻出宮傳旨。

沒過多久,南宋廢帝瀛國公趙顯,就戰戰兢兢的來到大明宮,他不知道皇帝為何傳見自己,難道是自己不能活了?

想到這裡,趙顯就雙腿發軟,滿身冷汗。

「奴才趙顯不花,拜見大汗,萬歲萬歲萬萬歲。」趙顯一見到忽必烈,就立刻慌忙不迭的推金山倒玉柱般的下拜。他的聲音在顫抖,身子也在顫抖。

趙顯此時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因為趙宋皇家的好基因,當真生的身姿瀟灑,面如冠玉,好端端一個丰神俊朗的濁世佳公子。

只是,這美少年此時驚慌失措,加上髡頭辮髮,破壞了他的風度氣質,全無好男兒的模樣。

「哈哈,瀛國公平了身子吧。」忽必烈溫和的笑道,像個慈祥可親的老獵人。

「喳,謝大汗。」趙顯驚魂甫定的爬起來。

「賜座。」忽必烈道。

什麼?賜座?

趙顯愣住了。他被召見多次了,之前哪一次都沒有賜座啊。

這…

趙顯頓時嚇的再次跪下,「奴才…」

「好了,瀛國公受驚了,無須多禮。」忽必烈對趙顯的懦弱很是滿意。

趙顯這才誠惶誠恐的用半個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的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喘。

「瀛國公,還想做天子否?」忽必烈似笑非笑,突如其來的說道。

但聽「撲通」一聲,趙顯連人帶凳子摔倒,帽子都飛到一邊,露出醜陋的小辮子。可他完全顧不上,只是滿臉驚恐的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帶著哭腔說道:「大汗,奴才冤枉,冤枉…」

隨著他的磕頭,耳朵上的金環也敲打著地面,發出「叮叮」脆響。

「哈哈哈…」伯顏和乃顏等大臣宗王,看見趙顯怕成這樣,都是哄堂大笑。

忽必烈也忍不住莞爾。

「扶瀛國公起來。」忽必烈吩咐侍衛,「瀛國公,你不要害怕,朕不會虧待你。」

趙顯這次滿頭大汗的起身,兀自神色驚慌,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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