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葬元 > 第493、494節 若君上不王,則奈天下蒼生何!

第493、494節 若君上不王,則奈天下蒼生何!(2/2)

目錄

趙宋皇宮只有幾百侍衛,幾百侍女,所以顯得很是空曠。李洛只好調顏隼的火器團和虎牙禁軍入衛皇宮,保衛安全。

如今唐軍散處各地,偌大的臨安城,只有一個火器旅,一個女真騎兵旅,一個步兵旅,外加兩千多人的陌刀隊虎牙禁軍,統共不到兩萬兵馬。

但是臨安城的治安如今極好。李洛入主臨安後,下詔以臨安為行在,鎮壓了一大批貪官污吏和豪紳,又清理青皮流氓,整肅街坊集市,整個臨安城頓時煥然一新。

臨安百姓終於擺脫了韃子官府的欺壓,不再是下等人了,都是揚眉吐氣。加上唐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而唐國制度井然,萬象更新,大有堂堂一國風範,更有振興之氣,都讓百姓對唐國更加擁護。

這段時間,大都督幕府發布了禁絕剃髮留辮,用胡名,穿胡服的命令。凡是違禁者,立刻整改,違者以媚元罪懲處。

對於頑固不化的留辮男子,「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命令一下,城中數以萬計的辮髮者,都爭先恐後的剪掉頭上的兩根豬尾巴,很多人一下子變成了「和尚」。

除此之外,李洛還用大丞相的名義頒布「輕徭薄賦令」。

「輕徭薄賦令」規定,除了鹽鐵茶等專賣品,農商兩稅只征兩成,廢除元廷一切苛捐雜稅,除了戶曹,任何人無權收稅。

除了事關國家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唐國不會無償徵發徭役,有徵必償,以減輕百姓服勞役的負擔。

另外規定減租,田主出租田地給佃戶,扣除兩成稅後,地租不得超過四成。

等於讓佃戶的收入增加了三倍。

之前是多少?江南地區地租高達五成(平均值),超過宋代。而佃戶拿了五成產出,還有繳納一半的苛捐雜稅。

假如一家江南佃戶租種了十畝田,每畝兩石產出,每年兩季打糧四十石,看似不少。但要繳納地租二十石,再繳納價值十石的稅(含鈔和絲),那麼就只剩下五石。

五石糧食,就是這家佃戶一年的口糧,怎麼夠吃?

不夠吃怎麼辦?就向主家借高利貸度日。

你說什麼,還不起?

沒關係,還不起就還不起,只要你們乖乖聽話,老老實實當農奴就行了。

這樣一來,地主豪強就用高地租加高利貸的方式,將佃農變成了農奴,讓他們失去了人身自由,控制了大量人口。

有官職,有錢糧,還有人口,元代鄉間的「野皇帝」就這麼形成了。

所以,針對這個,「輕徭薄賦令」還下令禁絕高利貸。民間所有高利貸債務,全部作廢,只償還本金和低息。

「輕徭薄賦令」在城中反響很大,絕大多數城中百姓都興高采烈,這簡直是解除了他們身上的枷鎖,一下子就讓他們的日子好過起來。

這可是千古德政啊!

大宋朝三百年都沒有的德政!

唐公真乃仁君啊!

臨安城中的百姓,面貌也日新月異,談論起唐國和李洛,都是尊崇有加。

「趙官家沒了,咱們做了這麼多年奴才,吃了不少苦頭。但那又怎麼樣呢?唐公又打回來了!咱臨安人翻了身,還是天子腳下!」

「劉老漢,你別亂說,唐公可沒登基稱帝啊!這天子腳下,沒道理。」

「怎麼沒道理?後生,你不懂!唐公志在恢復漢家江山,仁慈愛民,兵強馬壯,那是承受了天命的,登基稱帝,那是遲早的事。最多兩三年,唐公就能做天子,你們信不信?」

「劉老哥說的對,唐公是真龍天子,遲早要登基的。聽說湖廣的那個蕭什麼…對,蕭隱,也登了龍位。不過,坊間都說此人是蛟蛇轉世,不算真龍。但他出世,就是為了替真龍開道。俺覺得,就應在唐公身上。他是替唐公開道哩!」

「誰說不是!城西張半仙都占了一封大卦,說是,五蛟捧一龍,開基在海東!海東在哪,你麼可知道?就是唐公在海中的根據所在。」

「不對啊,五蛟捧一龍…如今湖廣的蕭隱自稱大梁皇帝,是一條蛟。江西的黃華自稱吳王,也算一條蛟,加上廣州那位多半成不了事的趙官家,也才三條蛟啊!還有兩條呢?」

「還有兩條,估計還沒出來吧。再說,張半仙也未必真算的這麼准,這可是天機,他敢泄露?」

「只說一條,文相公是什麼人?那可是文曲星下凡,本來是幫趙官家輔助大宋的,可趙官家不用。但如今,文相公在輔佐唐公,還得唐公重用,可知唐公必是真龍。」

「笑話。唐公是什麼人?那是大唐後裔啊,太宗皇帝的子孫,當然有天命,用得著張半仙掐指一算?」

「好了,你們不要說這個。傳到唐公耳中,他老人家未必喜歡聽。只說眼下,咱店鋪里的商稅一下子少了大半,日子是好過了。但是別忘了,這可是唐公的恩典。倘若韃子又打回來,咱還有好日子過嗎?」

「對!就是這個道理!萬不可再讓韃子回來!咱們該當出出力氣,別叫韃子再來!唐軍不是在招募新兵麼?嗯,俺家那個小子,很有兩膀子力氣,就讓他做軍!」

臨安,江寧等城池的百姓,坊間到處都在議論,可謂民心歸唐。

可是在廣大鄉村,「輕徭薄賦令」的影響就小得多了。

很明顯,清鄉完成之前,「輕徭薄賦令」無法在鄉村中推廣。

…………

吳興,沈家塢堡。

吳興乃是江南名縣,屬於湖州路管轄。但說起吳興沈家,不但聞名湖州路,就是整個江南,也不會不知道。

雖說幾百年前就沒了世族門閥的地位,但沈家起起落落,卻始終是湖州有數的巨族豪強。

只要知道,沈家占了吳興四分之一的良田,壟斷了五分之一的太湖,控制了兩萬多人口,就知道沈家的強橫。

千百年來,沈家始終是湖州的地頭蛇。在吳興,知縣說了不管用,除了達魯花赤,就是沈家說了算。

在吳興鄉間,沈家族長,被稱為野皇帝,可見一斑。

可是此時,威風了很多年的沈家族長沈燁不花,正愁眉苦臉的坐在祠堂,和一幫族老議事。

堂皇肅穆的祠堂內,掛滿了沈家的列祖列宗,最中間的,正是沈約。

不知道沈約得知後世子孫改用「沈燁不花」這個夷狄之名,會作何感想。

雖然早就不是世族,但沈家通過科舉入仕,仍然是書香門第。家主沈燁,前宋時就做著戶部郎中之職。降元後,更是曾經做到行省左參政。

眼看大元定鼎天下,沈家子弟也被舉薦送進官場,年事已老的沈燁不花,終於心滿意足的告老還鄉。

然而,沈燁不花並沒有安心做優遊林下的富貴閒人,而是當起了野皇帝。

常言說,惡人到老其心也慈。意思是,壞人老了,反而會變的仁慈一些。

可沈燁不花恰恰相反。年輕時他是風流士子,雖然有富家子弟的毛病,但不是一個壞人。

可臨了臨了,老了反而越來越兇狠。

讓沈燁不花變成一個惡人的原因,就是元廷官府授予他代征賦稅,安靖鄉里之權。

不到十年時間,沈家仗著大元聖天子賜予的權力,橫徵暴斂,巧取豪奪,虎踞鄉間,積累了大量財富。

沈家在吳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家族子弟都過著富貴奢華的日子,甚至以言代法,對鄉民生殺予奪。沈家子弟,很多都充當鄉村之長,作威作福。

前宋時,沈家雖然也逍遙,但和在大元朝一比,那就差得遠了。

所以沈家上下對元廷,那是打心眼裡擁護。

可這好日子不上十年,殺千刀的李洛,竟然造反了!還殺了行省官吏,殘害士紳,這還得了!

這不到一個月,叛軍就占了整個江南每一個州縣。如今湖州城和吳興縣城,就駐紮著叛軍兵馬。

眼看叛軍對豪紳們毫不留情,而且兵馬犀利,沈燁不花當然害怕,甚至有過暫時投效叛軍的念頭。可是當打聽到叛軍要士紳們交出侵占的土地還給小民,釋放奴婢,捐獻錢糧,沈燁立刻就鐵了心對抗叛軍。

他相信,大元天軍,一定很快會打回來的!

到那時,賊臣李洛會被誅殺九族,全家凌遲。

他還怕什麼?

只要堅持到大元鐵騎到來,沈家不但能保全,還有功勞。

「六郎,吳興城裡的叛軍,究竟有多少人?打聽清楚了麼?」沈燁問自己的侄子沈珠。

沈珠站起來道:「好不容易才打聽明白,吳興城有五百人,湖州城有兩千。整個湖州路,估摸在五千上下,統兵將領是個女人,名叫楊青雀。唐…叛軍人數是不多,但都是精銳,很難對付。」

一個族老嗤之以鼻,「哼,李洛真是荒謬,竟讓女子為將,看來叛軍無人可用,兔子尾巴。」

沈燁不花搖頭,渾濁的老眼很是陰沉,「不要小看女子。丁家,喬家都被殺了,難道不是這個女子做的好事麼?聽說,浙南都是陳淑楨打下來的,她也是叛軍大將。」

另一個族老神色憂慮的說道:「二兄,我家只有兩千民團,雖趕製了兵器,但並無盔甲,如何是叛軍五百甲兵對手?他們滅了其他家族,很快就會來沈家塢堡了。」

沈燁之子沈瑛也道:「叛軍火炮厲害,我沈家塢堡雖然堅固,卻未必擋得住啊。」

沈家塢堡是前宋時就開始修建的,這些年不斷修建,很是堅固。可笑的是,當年還是為了防備元軍。像沈家這樣的塢堡,江浙到處都是。元末給紅巾軍造成了不少麻煩。

沈燁冷哼一聲,「叛軍不是宣稱愛護百姓么?不是搞什麼輕徭薄賦收買人心麼?那就讓鄉間百姓守衛塢堡,他們要是開炮發石攻打,打死的首先是百姓。」

沈珠道:「叔父大人妙計!還有,吳興城雖然有五百叛軍,也控制了縣衙,但畢竟還要留下兵馬守城。能出動三百人最多了。」

沈燁重重一頓手杖,臉上的皺紋都變得有點猙獰,咬牙道:「那就打!老夫有兩千民團,有百姓助我,何懼區區三百人!不信他們都是以一當十的蒙古鐵騎!」

「李洛不給我等活路,我等也不給他活路!最多一個月,天兵一到,看他怎麼死!」

另一個族老道:「未慮勝,先慮敗。二兄,萬一塢堡被攻破…」

沈燁不花道:「老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家那麼多糧食金銀,很難轉移到其他地方,根本瞞不過人的耳目。只有藏在塢堡,死守塢堡,反而安全些。」

正在此時,忽然一個沈家子弟氣喘吁吁的奔進祠堂,「伯父大人,叛軍出城了,應該是衝著我家而來!最多一個時辰,必到!」

沈燁猛然站起,蒼老的身軀似乎充滿了力量。

他扔掉手杖,走到祖宗靈位上跪下磕頭,露出醜陋的髡頭髮辮,沉聲說道:「祖宗保佑!保佑不肖子孫打退賊人,守護宗祠!不使沈家絕嗣!」

一大堆人跪下來磕頭,其中竟然有好幾人,都露出光禿禿的頭頂,以及耳邊的兩條細辮。沈燁長子甚至完全穿著蒙古服飾,耳朵上還垂著大大的金環。

祭拜完祖宗,沈燁帶頭離開宗祠,親自敲響塢堡的鐘聲,頓時整個塢堡傳來潮水般的聲音。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