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496節 反抗主家會死,反抗大唐就不會死嗎?(2/2)
為了保持體力,唐軍的行軍速度並不快。
沈燁登上高牆一看,只見間塢堡外赫然是一隊黑甲兵,雖然只有三百上下,卻陣型嚴整,氣勢森嚴,尤其是少數罩了比甲,挎著好看窄刀的人,更是目帶虎狼之色。
一根不大的唐字戰旗,樹立在陣前。還有兩門新式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塢堡。而火炮後面,又是一排拿著奇怪管狀兵器的甲兵,似乎是火銃兵。
陣後,是五十名騎兵,騎兵之前又是五十名佩戴面甲,身材魁梧的重步兵。
三百人而已,竟然法度如此森嚴,當真懾人膽魄。
沈燁當然是見過世面的,他一看就知道是了不得的精銳!
三百人靜立塢堡之下,不動如山,如入無人之境。僅僅三百人,卻充斥著一股強橫的狂飆之氣,似乎突然就能發起千鈞一擊,就像…慢慢拉開的弓。
沈燁目光不由看向敵軍將領,對方端坐馬上,也在打量他。兩人目光遙遙一觸,對方那鋒利而冰冷的目光,頓時讓沈燁身上一寒。
沈家族老和子弟,以及民團和佃戶,竟然都為這區區三百唐軍所懾,一時整個塢堡安靜的怕人。
「這就是唐軍?當真不凡!」很多佃戶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退意如潮水般泛濫起來。一時間,那誘人的五斗米,也不香了。
就是戰意較強的民團,看到這股唐軍,也心生畏懼。他們……不敢野戰!
沈燁深吸一口氣,正待喊幾句話提振士氣,忽然見到叛軍將領手一揮,陣中就出現一個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一出現,很多人就認出是古橋村的梁秀才。
梁秀才是讀書人,家裡也有一些田產,和佃戶們相比,不知道強了多少倍,難道他投效唐軍了?
果然,梁秀才來到陣前,大聲說道:「沈燁罪大惡極,必死無疑!爾等還要替他陪葬麼?沈家,害民之賊,與爾等不共戴天,爾等還要做他的守門之犬麼?還替他擋刀送死麼?真是愚不可及!」
「唐公仁慈,不忍殺戮迷途百姓,望爾等迷途知返,分清敵我,勿要助紂為虐!如若不然,唐公的寬恕之道,將不再為爾等所設!」
「你們認為,反抗沈家是死。但反抗我唐,就不會死嗎?同樣是死,何不死的快意恩仇!爾等退下!讓我軍攻打塢堡!頑固不化者,自取死路爾!」
梁秀才說完,就不再說話,而是退入陣中。
沈燁恨的咬牙切齒,但因為元廷對軍器管控極嚴,弓箭製作工期又太長,所以民團弓箭極少,不敢射殺梁秀才,以免引來叛軍箭雨。
而佃戶們聽到梁秀才的話,就更加心生慚愧和恐懼,很多人都紛紛往後退卻,擠得後面的民團都軍心大亂。
你們敢退!退後者殺!」民團將領沈傲怒吼一聲,揮手一刀就刺入一個佃戶的後心,其他民團軍官紛紛呵斥,揮刀驅趕佃戶擋在牆頭。
塢堡外的葉肅,見到牆頭已亂,立刻一抬手。
「嘩啦—」一聲,幾十桿火銃手整齊劃一的端起火銃,瞄準。
葉肅的再猛的往下一揮,就聽「砰砰」大響,黑煙乍現,牆頭彈壓佃戶的沈傲,頓時慘叫一聲,盔甲上被轟出幾個小洞,身子好像被一柄大錘猛擊了一記,一頭栽倒。
火銃隔著十丈距離一轟,連中數彈,當然死的不能再死。就是他的鐵甲,這麼近也擋不住火槍的彈丸。
同時被擊斃的,還有其他幾個民團將領。
甚至,因為火銃的準頭不好,竟然還有兩個佃戶中槍。
「轟—」的一聲,根本不等唐軍發動第二輪攻擊,佃戶們就猛然炸開了。丈夫拉著妻子,兒子拉著父母,不顧一切的往後退。
而民團,此時壓根顧不上彈壓佃戶,他們看到被唐軍犀利火器轟殺的幾個將領,當真膽戰心驚,加上佃戶潰逃,他們也終於發一聲喊,逃離塢堡牆頭。
後面的沈燁不花,看到侄兒沈傲突然被轟殺,心中劇痛,悲呼道:「四郎!」
可還來不及上去查看,佃戶和民團就潮水般衝下塢牆。
「不要亂!回去!」沈燁嚇得魂飛魄散,他萬萬想不到,叛軍僅僅發了一輪火器,這麼多人就潰退了。
最精銳的沈家家丁,持刀大喝,總算攔住了一部分民團留下來。
而佃戶們,竟然不管不顧,甚至和家丁相鬥,也不肯再上牆頭。沈家人,突然第一次發現,佃戶不聽話了!
更讓沈家人惱怒的是,他們現在竟然拿抗命的佃戶沒辦法!
好不容易重新組織起來的上千民團,剛剛上了牆頭,就聽到「轟隆-轟隆-」兩聲巨響,磚石紛飛中,還幾個民團團丁的身子都飛了起來。
其中一人,腦袋像是被砸碎的西瓜那樣,突然爆開,慘不忍睹。
一個鐵蛋,從一人背後鑽出,穿過一個人的腦袋,再轟斷一個的大腿,接著在磚頭上一跳,打碎一個人的下巴。
唐軍兩門三斤彈齊射,雖然對堅固的塢堡損傷不大,卻打死打傷七八個團丁。
可對團丁心理上的打擊,卻是致命的。
「轟—」的一聲,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上牆防守的團丁,膽氣盡喪,他們喊聲「快跑」就呼啦啦衝下牆頭。
整個塢堡,徹底亂了。
佃戶亂成一團,民團亂成一團,任沈家人如何聲嘶力竭的呵斥,懸賞,也無人願意上城牆送死。
實在是叛軍的火器,太嚇人了。
別說孤陋寡聞的佃戶,就是民團,也很少有人見到火器。怎麼能不害怕?
「父親大人!塢堡守不住了!快從南門走吧!」此時此刻,沈家人哪裡還不知道守不住了?
膽氣盡喪啊,怎麼守?
沈燁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感到從未有過的害怕。
塢堡這麼多人啊,叛軍不過三百人啊,怎麼就守不住呢?
「叔父大人!快走吧!來不及了!」
沈燁猛的推開兒子和侄子,如同一頭受傷的老狼,「老夫不走!叛軍只有三百人!就是進來白刃相搏,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沈燁孤注一擲,命令所有沈家子弟,將沈家養了多年的家丁統合起來,和唐軍死戰。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高呼道:「叛軍進堡了!」
「有人打開了堡門,放下了吊橋!」
沈燁驚駭間,只見大門的方向,人群紛紛避讓,往自己這邊退卻過來,緊接著,他的視線中就出現一隊黑甲騎兵,轟轟沖入塢堡。
葉肅想不到,正在他要發炮轟擊塢堡大門時,塢堡竟然被膽大的佃戶打開了,就是吊橋,也被放了下來。
他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揮兵進堡。
「殺!」一個都的騎兵手持馬刀,向沈燁等人衝殺過來。
而民團團丁早就組織不起抵抗,看到唐軍殺入塢堡,紛紛扔掉兵器,往塢堡南邊跑去。
等於說,沈家人徹底失去了民團的保護。保護他們的,只有數百個忠心的家丁。
可這些家丁,如何能是如狼似虎的的唐軍對手?簡直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就紛紛被斬殺。
一個唐軍下武士手持唐刀,兇悍狠辣,一口氣連接斬殺三四個家丁,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打鬥中,唐軍的單兵肉搏技能,體現的淋漓盡致。別說他們有甲,就算沒有甲,沈家家丁也絕對不是敵手,沈家家丁幾乎是一邊倒的被屠戮。
沈燁躲進塢堡中間的碉樓,看著外面的廝殺心中一片冰冷。
他只在蒙古軍隊那裡,看見過這麼兇狠善戰的兵。甚至,他感覺這些兵比蒙古大兵更可怕。
難道自己錯了?他們…真能爭天下?
轉眼間,數百個沈家家丁,就死的死,降的降。偌大的沈家,再也沒有了武力的抵抗。
沈家一大家子躲在碉樓里,男人們面如死灰,女人們則是嚎啕大哭,一個個都像是失去父母保護的小孩子。
僅僅三刻鐘之前,他們還是塢堡的主人,是高高在上的官人,夫人,郎君,娘子。
可轉眼間……
沈燁突然蒼老了十歲,他顫巍巍的站起來,看著進入碉樓的唐軍將領,哀求著說道:「將軍,老朽沈燁,也是漢家百姓,願意歸還小民土地,捐納錢糧,歸降大唐啊!」
沈家人都是跪了一地。
葉肅搖搖頭,「晚了。你和沈家,自今日起,將不復存在。」
沈燁聞言,突然哈哈慘笑起來,笑得淚流滿面。
「傳令!在沈家塢堡公審沈家之罪,明正典刑!」監理完顏敢下令道。
「諾!」
由於唐軍進來後沒有殺害一個佃戶,所以佃戶大多沒有逃走。很快,在佃戶們的驚愕之中,往日高高在上,威風八面的沈家人,都被死狗般押出來,一排排跪在塢堡中間的場地上。
「沈家完了!」
「完了,真要完了!」
「好!好得很!老天開眼!」
「殺了是痛快,可要是朝廷打回來…」
「什麼朝廷!那是韃子!」
「對對,要是韃子打回來,又咋辦呢?」
「咋辦?以後的事,只有老天爺知道。沈家是唐軍滅的,又不是咱們滅的,韃子回來,總找不到咱的麻煩。」
「話不能這麼說。難道就不能不讓韃子回來麼?」
「再看看吧,咱雖說一條賤命,但好死不如賴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