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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844節 天子之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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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治,你等此次來見朕,所謂何事啊?」李洛明知故問的說道,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感,聽起來平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威壓。

原本在齊魯地界跺腳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孔洙,此時只感覺一種難以壓抑的渺小感和卑微感。

在見到李洛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能不卑不亢,有禮有節的面對李洛。可是此時一見到李洛,卻無論如何也難以站直身子,甚至不敢抬頭仰視。

就是一顆自以為看透世情的蒼然之心,此時也遏制不住的砰砰亂跳。

而十二家的家主,之前還以為如此興師動眾的一起聯袂覲見,必定聲勢浩大,天子不得不放低姿態。可是現在,他們只覺得凜然之威,當空降臨,讓他們大氣也不敢出。

這就是天子之威!

孔治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拱手:「臣回稟天子,眼下天子開天立極,承運降世,上應天命,下應民心,真乃五百年一出之聖天子也,臣於齊魯日日盼望王師北伐,今天佑大唐,漢家有幸,終聞中原大勝,特來朝拜,為天子賀。」

「另,聽聞衍聖公孔洙下獄,臣等特來稟奏,以正天下視聽。孔洙者,本南孔之人,因為諂媚忽必烈,做出故意讓爵之舉,以名教之公器,私售邀寵。如今,更聞為元廷死心塌地,與宋奸留夢炎等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為蒙元掌控中原,視宋主為傀儡。」

「如此倒行逆施之舉,有傷聖人令名,以至於天下蒙羞。天子奪其爵位,正本清源,替名教清理門戶,實乃人心大快。然,孔洙乃是南孔之人,所作所為實於曲阜無涉,伏請天子明察。臣等奏請,革除孔洙宗譜,嚴肅族法。」

一口氣說完這些,孔治竟然出了一身大汗。

這麼說,既是撇清了干係,也能將南孔排擠出去,重新拿回衍聖公爵位。

李洛微微一笑,環視眾臣和眾開封名士,「孔治所言,爾等都聽清楚了麼?」

眾人都是神色怪異,看向孔治等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絲鄙夷。

這算什麼?

落井下石?窩裡鬥?見風使舵?骨肉相殘?

為了自保,為了爵位,這麼幹是不是太下作了?

忽然,韋素站出來說道:「孔先生,在下有疑問,請孔先生解惑。」

孔治一愣,「敢問足下是?」

韋素道:「關中京兆韋素!」

孔治拱手:「原來是韋先生,請問。」

「敢問孔先生,還有各位。」韋素掃了掃十二家主,「可通君子六藝否?」

孔治哪裡還不知來者不善?他頓時肅然道:「在下束髮受教,習得詩書禮儀,經史子集。於書道,樂道,數道皆有射獵,亦有小成。可唯獨御道和射道,不曾學習。」

其他家主也都表示,不曾學習御和射。

韋素點點頭,「孔子周遊列國,時值晚周,天下紛亂,道路不靖,屢遇盜賊野獸。可都化險為夷。諸位能為在下解惑麼?」

孔治回答:「先祖威武驍勇,精通技擊射箭,兼職門下弟子多驍勇虎士,是以盜賊野獸無可奈何。」

他雖然知道韋素這麼問沒安好心,也是明知故問,可也不得不如實回答,總不能說先祖感化了盜賊和野獸吧?這種話百姓會相信,可在天子和士子面前說,那就是丟份了。

韋素追問:「既然如此,那為何後來的讀書人,卻忘記了勇武呢?若無勇武,聖賢早就罹難於盜賊之手,或殞命於虎狼之口,安能周遊列國,教化天下呢?今日又何來名教之昌盛呢?」

「夫子只說仁義禮智信,卻唯獨不談勇,那是因為本身有勇,天下當時勇武過剩,私鬥頻繁。所以故意淡化勇。而不是夫子不重視勇。可時過境遷,為何就不談勇呢?勇武之重,事關華夏安危,為何就變成了不堪的匹夫之勇?」

「倘若名教尚武,士民不失血勇,無畏外戰,胡人安能荼毒中原?華夏百姓如此眾多,安能淪為犬羊?」

孔治苦笑,「其中緣由,卻不是臣子所能言。韋先生何須再問。」

韋素蘧然一驚,果然不敢再問。

李洛聞言也是眉頭一皺。

都說腐儒腐儒,懦弱不堪,以德報怨,手無縛雞之力,百無一用,只知道讀書講道理。

可那是儒家本身的問題麼?

儒士在秦漢之時,仍然能拔劍而起,不失血勇。為何後面就開始懦弱起來了?就開始重文輕武,沒了血性?

那是因為統治者希望這樣。乃是弱民之舉。寧願國家有異族滅亡之危,也不想治下的百姓強。

典型的內卷思維。似乎,一直如此。

統治者需要儒教怎麼變,儒家就要怎麼變。

現在那些曾經自私自利的統治者死了,一個個王朝消亡了,可儒教也被他們變得面目全非了。

這是儒家能全部承擔的責任麼?

可難道不是統治者的責任?

儒家,只不過是個工具罷了。問題是,工具的主人們都死了,工具還在,那工具不背黑鍋,難道讓死人背黑鍋嗎?

韋素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扯下去,就是辯論幾天,也沒有結果。

他換了一個話題。

「在下還有不解。夫子強調華夷之辯,內外有別。理教提倡氣節,為何孔氏多次投降異族呢?既然失節事大,生死是小,為何要重生死,而輕廉恥呢?」

孔治深吸一口,「生死是小,失節事大。可還有更重於節操者。」

韋素冷笑:「請指教。」

孔治道貌岸然的說道:「重於節操著,教化也,天下也!夏入夷狄,則夷狄之,就是因為沒了教化。夷狄入夏,則華夏之,也是因為有了教化。」

「生死是小不假。可一旦死了,那麼教化夷狄之偉業,令變夷為夏之偉業,又有誰人來完成呢?是以,並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天下太平,為了黎民百姓啊。」

「為何,前秦北魏遼金,皆行漢法,中原百姓皆享一時之太平,中原元氣有所保存呢?倘若當初只因守節,不知變通,與胡人死斗,除了激怒夷狄,殺戮更重,更加冥頑不化,又有何益呢?」

李洛聽得很是膩味。這孔治還真會狡辯啊。把貪生怕死,貪圖富貴說的這麼新奇,和曲線救國有的一拼。

韋素搖頭:「此言差矣。凡是皆有因果緣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那麼,我華夏泱泱大國,人口何止十倍於夷狄?倘若尚武守節,胡人又如何能進得了中原?進不來中原,又何須教化之,何須變夷為夏,令其放下屠刀?這豈非本末倒置?」

「明明可以犯我強漢,雖遠必誅。為何還要寄望於夷狄慈悲,太阿倒持?孔氏乃聖人後裔,士林典範,天下民氣所秉,可一再失節投敵,行漢奸之舉,以至於鮮廉寡恥之人層出不窮,貪生怕死,只求苟活。夷狄動輒南下,如入無人之境,難道孔氏就沒有罪責麼?」

孔治這次,真的難以辯駁了。

因為,孔氏的確起到了很壞的帶頭作用。此事,明白人都心中有數,怎麼抵賴?

正在這時,忽然侍衛楊栝進來稟奏:「啟稟陛下,廢衍聖公孔洙,舉報孔治等人私通蒙元,運糧資敵,還心懷怨望,誹謗陛下。」

孔洙,其實早就在特察局的逼迫下合作,剛才,他就在大殿之外,親耳聽到孔洙說他的話。

聽到孔治竟然把責任全部推給自己,還要開革自己的宗譜,孔洙就再也忍不住了。

「傳進。」高高在上,一直很少說話的唐主,冷冷瞥了孔治等人一眼。

這一眼,頓時讓孔治等人如同墜入冰窖。

南孔的孔洙進入大殿,面帶譏諷的掃了一眼北孔的孔治孔澤,就跪下稟奏。

「罪臣孔洙啟奏天子。孔治暗通蒙元…誹謗天子…」

孔治臉色慘白,哆哆嗦嗦的指著孔洙,「你,你血口噴人!」

但是很快,孔治就無法抵賴了。關於孔府的黑幕,特察局早就有所偵查,怎麼摘乾淨?

人證物證都呈上來,就是開封名士們,也露出憤怒之色。

竟然送給蒙古那麼多糧食,還在給元廷的信中,期望大唐天子在中原大敗。甚至,還私下誹謗皇帝。

「天子贖罪…」孔治嚇得快要暈過去了。

十二家家主,也都臉色慘白的下拜。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乾淨。

唐主李洛「終於」勃然大怒,這才開始表態的當殿說道:

「朕本對孔氏尚有期待,不以竟然如此不堪。千年之清華世家,士民之表率,安能如此不知自愛!孔聖有知,必當痛心疾首!」

「爾等數典忘祖,恬不知恥,難道聖人和朕的寬恕之道,是為爾等所設的嗎!爾等不肖子孫,有何面目見孔聖於九泉?有何面目代表名教?爾等六藝不全,貪生怕死,何德何能以君子自居?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洙不得不按照莫度的授意硬著頭皮說道:

「罪臣懇請天子,斬殺孔治,抄沒侵占之田產戶籍,以儆效尤。另外,衍聖公之爵,受名利所累,有悖於聖人教化。有此世襲富貴,子弟無心治學,不思進取,大損聖人顏面。罪臣懇請,取消孔府世爵,令聖廟不為利祿所染,令後世子弟奮發圖強!」

李洛裝作思索的神色,之後嘆息一聲,「准前衍聖公孔洙所奏。孔治等人,交法堂審判。衍聖公之爵,世俗利祿太重,不利於孔廟聖地之清明。族人為保爵位,多有叛道之舉,亦不利於子弟上進,世世代代以祖蔭為生,以至於鮮有人才。」

「為聖人之偉業,也為名教之正氣,朕允孔洙所請,廢除衍聖公世爵。」

「傳旨,孔聖自有大唐至聖文宮國祭。即日起,改曲阜孔廟為至聖文宮!以曲阜至聖文宮,為大唐至聖文宮之首!令長安營建大臣張志玄,為曲阜至聖文宮天師道官!等長安宮完工,再令張志玄赴曲阜上任。今後,曲阜祭祀大事,不再由孔家插手,一切用度,皆由朝廷承擔。」

「傳旨,令莫度為督辦欽差大臣,會同地方官,清查孔府和十二家之土地田產戶口!孔府按照人口授田,每人二十畝,每人錢糧百兩。多餘之田產錢糧,一律收回國庫。其餘十二家,皆如此辦理!」

「傳旨,廢除孔府各種特權,賦稅一如其他。曲阜縣令,不得再由孔府之人世襲擔任。」

孔治嚇的面如土色,恍惚間如在夢中。

這不光是要殺他,還要革除世爵,剝奪祭祀大權,抄沒多餘的家產啊。

李洛殺衍聖公還有所顧忌,可是他又不是衍聖公,他只是家宰啊。

孔治聽到這裡,身子一晃,就暈了過去。

十二家主,也都癱倒在地。

天子之怒,生殺予奪於一念之間,當真是人世間之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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