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870節 一步登天,炙手可熱!(2/2)
李洛道:「以先生所見,如何才能使官民率性行善,而不敢率性為惡呢?」
這裡所說的惡,並不是一定指做壞事,也包括懦弱自私,麻木不仁。
關漢卿肅然回答:「令百姓知禮義廉恥,明是非忠奸,別華夷敵我。其一也。」
李洛欣然頷首,「願聞其二。」
關漢卿道:「輕生死,重名節;死節有得,苟活有失;其二也。如此,則百姓就可率先而為了。有司牧民,教化一方,念慈在慈,則一地治。朝廷念慈在慈,則天下治。」
他的話其實並不新鮮,歷代統治者也都知道。可關漢卿強調了「落實」。
中國政治早熟,大道理千百年前就有的是,可落實的卻很少,大多停留在討論和理論層面。
比如說:輕生死,重名節。
把榮譽名節看的比生命更重,這是所有優秀民族的共性。從來沒有一個優秀民族,是把個人生死看的比榮譽名節更重要的。
越是把個人生死看的最重的民族,就越容易被消滅,被征服,越容易死。
關漢卿認為成功的教化,要使得百姓能夠率性而為的行善,輕生死,重名節。
很明顯,這不光是道德要解決的命題,更是宗教解決的問題。
「善哉。先生所言,誠如是也。若官民百姓輕生死,重名節,率性行其血勇,則夷狄奈華夏何也。」
李洛說道。關漢卿說的很有道理。
李洛現在對宗教的存在是越來越理解了。
人倘若對神靈沒有敬畏,那麼就會格外畏懼死亡。
越是沒有敬畏,就越是怕死,越是貪婪,自私,無恥,懦弱。
他們不相信仗義死節會受到神靈的獎賞,不相信善有善報。他們只相信現實的利益,什麼節操理想,那都是傻子所為。只要苟活,有好處,才不會管那麼多。
由此,產生出「聰明」的處世哲學。諸如「好死不如賴活」,「出頭的椽子先爛」,「識時務者為俊傑」,「有錢能使鬼推磨」等等。
而仗義死節者,為民請命者,路見不平者,卻成了「傻子」,被污名化。誰敢這麼敢,就不見容於親友,勸告者振振有詞的教他「做人」。
這是整個社會的人格審美出現了大問題。
光靠道德教化,根本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關漢卿見皇帝面露思索,不敢再說,心中也忐忑不安。剛才的話,是他多年來總結的看法,難道陛下覺得他說的不對麼?
就算陛下覺得不對,今日他也要借這機會說出來。大不了陛下不喜,不能出仕罷了。
「關先生南渡辛苦,今日就到此吧。先生可先去驛館安身。」李洛對關漢卿很滿意,也就不再多說。
「諾!謝陛下…草民告退。」關漢卿雖然不知天子對自己是否滿意,但心中也淡然了,他本來就是個對功名利祿不太上心的人。
就算想做官,那還是為了做事,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等到關漢卿陛辭出宮,崔秀寧笑道:「關漢卿就是關漢卿,的確與眾不同。」
李洛隨即擬了一道敕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授河東解州關漢卿為文藝寺卿、政事堂參議、賜甲等藝士、進士出身,賞銀元一百元,賜三進半畝宅院一座,賜其妻淑人誥命…」
李洛寫完,立刻讓侍衛送到吏部,由吏部官員存檔,傳達。
片刻之間,關漢卿就成為正三品文藝寺卿、政事堂參議(正二品銜)、甲等藝士、進士!
一步登天!
關漢卿不知道,自己僅僅一次奏對,就成為大唐重臣,朝廷高官。
「我覺得,我們改良的道家,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那就是人死之後的命題。」李洛沉吟著對崔秀寧道,「之前,我一直心中猶豫,但今天關漢卿的話,幫我下定了決心。」
「你不會要搞出什麼天堂地獄吧?我反對。」崔秀寧擔憂的說道,「那不是我們的文化傳統。」
李洛搖頭,「你想多了,我怎麼會搞天堂?那不是學西方麼?不過,華夏傳統雖然沒有天堂,卻有三十三天,有泰山府君,有五道輪迴啊。」
崔秀寧眼睛一亮。可以啊,這本來就是傳統道教的東西,為何不拿來用呢?
李洛很有信心,「科技解決的是物質,宗教解決的是精神,雙方解決的領域不同,為何非要對立起來?人文屬性,才是終極目標啊。」
「就這麼幹。道家本就有五道輪迴之說,而且理論很豐富,我們規範一下就能用。」
崔秀寧嘆息,「可是華夏百姓太聰明了,有多少人真會相信五道輪迴?真要相信,滿清那點人口,也不能占了中原。」
由於華夏文明太早熟,所以宗教難以成長。這固然也算好事,可也是壞事。
最大的問題是,太過於世俗化,生死之事看不開,加上統治者的弱民之術,缺失了血性和勇氣,面對外族侵略和惡人忍氣吞聲,少數敢於反抗的硬骨頭不足以改變大勢,使得滿清這樣的貨色也能征服泱泱大國。
華夏百姓曾經輕生死,動輒拔劍而起,為人兩肋插刀,慷慨赴死。那是因為相信死而英靈在,所以華夏的喪葬文化很發達,事死如事生。
可惜後來佛教進來,搞出什麼因果報應,一番騷操作,又不能應驗,讓華夏百姓對死後世界和因果報應失去了信任,佛教在華夏成了工具,而不是宗教。
恰恰是佛教,使得華夏百姓喪失了信仰的能力。
「用大唐道教來解決人死之後的命題,其實還是統一思想,強化民族共同體。那就不能在邏輯上有可以證偽的硬傷。」
「這事不急,交給張三丰和鄭思肖他們,完善道教關於人死後的一些理論。」李洛說道,「不能解釋人死後的哲學,就不是真正的宗教。死亡這麼大的命題,國教不能沒有相關表述。」
先不說唐主在為繼續完善大唐道教操心,且說關漢卿和妻兒以及珠簾秀匯合後,還沒有去驛館安歇,送達聖旨的官員和侍衛就到了。
「解州關漢卿,接旨!」
由於關漢卿一家沒有地方落腳,都無法擺下香案接旨。
「草民關漢卿,接旨!」關漢卿帶著妻兒一起跪下。
等到聖旨念完,關漢卿等人都愣在當場。
文藝寺卿!兼政事堂參議!賞銀賜宅!
一步登天!
關漢卿完全沒想到,竟然得了一個三品官位。他之前還以為,能有個五六品的官職,就頂天了。
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一時間,關家人感覺恍如夢中。可是傳旨人留下的房契和銀元,敕旨,讓他們知道這不是做夢。
直到傳旨的官員離開,關漢卿才問一臉驚喜的朱伊霜,「伊霜啊,這文藝寺卿,是何官職?」
朱伊霜笑吟吟的說道:「什麼官職?那才是真正的風流領袖,浪子班頭!這戲曲學院,民間出版印書,全國梨園劇院等等事物,都歸這文藝寺掌管!漢卿,你可是大權在握了啊。」
關漢卿聽完,肅然向皇宮方向跪下,「臣關漢卿,謝陛下隆恩!」
朱伊霜道:「漢卿現在可是朝廷大員,眼下,該先去天子賞賜的宅院,好好拾掇拾掇,沐浴更衣後進宮謝恩。」
關漢卿點頭,「好好。不過,陛下賞賜了銀元,我們先要找個館子,好好擺一桌酒席!」
此時,圍觀的人很多,看到關漢卿被封了大官,都很是羨慕。
其中有一個青年,正是張養浩。
張養浩想不到,這老先生和自己同一天來洛陽。而自己還沒找到門道,對方就一步登天,貴為寺卿了!
頓時,張養浩就動了一個心思。
找關漢卿引薦自己。
於是,張養浩立刻行動起來。
「後生末學,濟南張養浩,見過卿堂!」張養浩來到關漢卿面前,長作一禮。
關漢卿剛被封了寺卿,還沒有正式走馬上任,就有第一個人叫他「卿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