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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840節 東都洛陽…孔家命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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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和洛陽是雙子兩京,一東一西,相輔相成。兩京交相輝映,如一架雙輪馬車,能夠輻射周圍整個古九州,也就是大中原的範圍。

歷史證明,無論南方經濟如何發達,華夏的首都始終應該在北方。

韋素筆走龍蛇的擬旨之後,拱手問道:「陛下恢復洛陽為東都,那是不是要重新洛陽宮殿?」

李洛搖頭,「洛陽宮殿如今就不修了。等到徹底驅除韃虜,天下一統,再修建不遲。這洛陽皇宮不修則已,一動就是大工程,非幾十萬勞工不可。大唐眼下,實在不能再修東都洛陽了。」

韋素鬆了口氣,「陛下聖明,聖天子之仁,澤被天下。如陛下這般愛惜民力者,非天降聖人,無意至此也。據說,開封城北的黃河之水,越來越清了。洛水也更清了,這就是陛下的德行所致啊。」

李洛肅然道:「百姓唯艱,物力寶貴,人主牧臣,皆要慎之,不可不察也。」

韋素拱手長揖:「陛下教誨,臣銘記不忘。為官者,亦當念茲在茲,縱不為良牧,也必為百姓父母。我大唐以道治天下,官守臣道,便是忠君愛民。」

李洛點頭:「善哉。然,人心善變,水勢下流。這道由誰來矯正監督,不是靠人,也不是靠法,這都是靠不住的。能依靠的,只有利。古人恥於談利,可行事準則卻以利為先。」

「因勢利導,關鍵就在一個利字。武士恪守武道,官員恪守臣道,百姓恪守人道,匠師恪守匠道,為的什麼?倘若不守其道的收益,而謹守其道的吃虧,那麼還有誰恪守其道?」

「這就是用好一個利字。朝廷教化臣民,禮教約束人心,道家倡導信仰,說來說去就在干同樣一件事:讓恪守其道者獲利,不收其道者失利。這,才是真正的公正,真正的清明。」

韋素大有所悟,喟然道:「臣懂了。取失道者之利,補受道者之利。則朝廷並無多少支出,而能約束臣民各守其道。則吏治清明,正氣充沛。」

李洛所說的,其實就是利用利益,來促使全民監督,相互監督,使得好人難以被掩蓋,惡人難以逍遙。

這是給了基層監督之權。行使監督權的動力,便是利益。

想發財麼?想揚名立萬麼?想升官麼?你可以專門發人之奸。

唐國各地出現了一個新的商業模式:叛道偵緝社。

這種類似於後世私人偵探的機構,其實是特察局在崔秀寧的授意下引導民間成立的。

這些偵緝社,除了接民間案子,還要接受警堂和特察局委託。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財源,就是偵緝民間和官場的違法叛道事件。

這些人像獵狗一樣,到處尋找別人的違法叛道之事。一旦發現後舉報查實,就是豐厚的獎勵。違法叛道者有錢,獎勵就來源於叛道者的家財。叛道者窮,他們的獎勵就少。叛道者一無所有,那他們就減稅。

很明顯,這些民間偵探為了利益,可謂不遺餘力。他們其實也是特察局的外圍人員,受到特察局監管控制。

這當然無法徹底避免違法失道,可卻能在一定範圍內約束人心。等到這個風氣成了氣候,百姓固然不願意行賄,官員也不願意受賄,因為代價太大,也很容易暴露。

君臣兩人談論一些以利正道的話題,又指出儒家以德正道的不切實際,就談到了孔家。

「陛下,偽宋之前推行均田令,殺了很多豪族,做派令人髮指,完全就是殺人搶劫。可是曲阜孔家,卻不但毫髮未損,而且還兼併了其他豪族的土地,倒是更加豪富了。如今曲阜已經在我大唐治下,偽宋封的衍聖公孔洙也下獄了,那曲阜孔氏該如何處置?」

此事,李洛早就思量過了。不過,他還是想聽聽韋素怎麼說。

「韋卿說說,這曲阜孔氏該如何處置呢?」李洛大有深意的問道。

韋素心中一突,他很怕回答這個問題啊。

他是讀書人,也是孔聖門徒,當然希望孔家繼續保留,衍聖公繼續保留。

可是他也很清楚,大唐以道為國家,納儒為道,儒家學說固然不會被大唐拋棄,可絕對不會有「儒術獨尊」的地位了。

如今的大唐,是「以道為尊」。而且,也不是當初那個道教了。這是一個容納了百家學說的新道家,儒家變成其中的一部分了。

「陛下。」韋素硬著頭皮說道,「臣以為,大唐雖然不以儒術治國教化,可是,可是這孔孟二聖…」

說到這裡,韋素吶吶不敢言。

李洛笑道:「這至聖文宮,難道祭祀的不是孔孟二聖麼?」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有至聖文宮,祭祀的也是孔孟,而且到處都有至聖文宮,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的保留孔氏的榮華富貴?

所謂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孔孟再賢達,也不是他們後世子孫永享富貴的理由。

「是。陛下所言極是。」韋素蘧然醒悟,「孔家失節多次,安能再為士林典範?若不廢黜,這士林之心,就難以肅正。」

李洛很滿意韋素的態度,要是韋素還要為孔家說好話,那他以後就不會再看重韋素了。

要知道,韋素可是他準備的宰相之才。

為何後世的讀書人,那麼容易變節?尤其是蒙元和明清之際,自命清高的讀書人,往往連青樓女子都不如,元來降元,清來降清。

其中一個因素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連衍聖公都帶頭投降,我等為何不能投降呢?

用大唐政治術語說,就是叛道而沒有失利,這可不行。

既然叛道,那麼就一定要失去利益,付出代價。

有罪必罰,才能正人心。不然,就是令人理直氣壯,有峙無恐的犯罪。

「孔家侵占的田地要抄沒,衍聖公爵位,那是不要想了。大唐會永遠祭祀孔孟,但不會再養著他們。這是他們的代價。除非,他們能說服朕,改變朕的主意。」李洛冷笑著說道。

韋素想了想,坦然說道:「陛下之舉,確實是洗刷人心,大利於士林風氣。只是,微臣以為,廢黜孔氏即可,可這孔洙,卻還是不殺的好。等到法堂判處孔洙死刑,陛下可用孔聖之後為名,免其一死,廢為庶民。」

殺了衍聖公,韋素擔心陛下為激怒天下士子。他這話不是為孔家,而是為李洛。

尤其是中原和河北河東的讀書人,還是很認衍聖公的。

以漢奸之名殺掉衍聖公,只是一件小事。可會令皇帝的名聲受損。要知道,大唐推行學堂教育不久,如今天下的讀書人,九成還是儒家門徒。

李洛想了想,決定還是採納韋素的意見,「那就先叛其死刑,到時再赦免死罪。誅殺其心,也就是了。」

這倒不是李洛婦人之仁。而是從政治的角度看,這個法子更有好處,性價比更高。

廢其爵,抄其家,留其命,誅其心。懲罰完全足夠了。不但給了孔子面子,也給了儒家的面子。又達到了目的,警醒了世人。

要是殺了,那天下士子可能還會同情孔洙,覺得皇帝做的太過分。

他們有筆,可是會寫的。總不能大搞文字獄鎮壓吧?

作為一個已經老練的政治家,李洛當然不會搞一刀切的事,這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現。

很多事,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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