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577節 酃縣之戰…一群人騙一個人(1/2)
臘月二十,永州的元軍忽然有了動作。
安南元軍大將也速迭兒,統帥三萬騎兵和五萬步兵,北上寶慶(邵陽)。這部分兵力,全部是李洛南征安南時的部下。
元軍中的特務,立刻將元軍戰略意圖傳遞出來。元軍有幾十萬人,大營漫山遍野,人馬噪雜,根本沒人留意特務出來傳遞消息。
「元軍果然要攻打寶慶,企圖攻占潭州(長沙)抄我軍後路。」李洛笑道,「可寶慶有江鈞的五萬兵馬扼守,也速迭兒啃不下這塊骨頭。」
「情報說,雲南王採納了李庭和博羅歡的建議,將剩下的三十萬大軍分為兩路,一路十萬,用來攻打酃縣。一路二十萬,用來攻打我軍援助酃縣的兵馬。」
文天祥道:「元軍果然要主攻酃縣,圍點打援。這個軍略,的確是最符合元軍的。」
酃縣是衡陽盆地戰略地位僅次于衡州城的地方,一旦攻下酃縣,元軍就可西攻衡州,北攻衡山,不但能將聯軍截斷,還能直入江西。
所以,對聯軍來說,酃縣是必救之地。元軍分出十萬大軍攻打酃縣,任何地方的聯軍一旦救援,就會遭到剩下二十萬元軍的「打援」,這樣就會逼迫聯軍決戰。
「魔軍的真正意圖應該不是攻占酃縣。」梁國趙王蕭焱說道,「酃縣有三萬大軍防守,十萬魔軍圍攻十天也攻不下。魔軍估計只是想逼迫我軍野外決戰。」
李洛點點頭,這個蕭焱還不錯嘛,竟然還能想到這點。
「寡人巴不得和元軍決戰,酃縣到衡州七十里路,這個地盤足夠擺得下幾十萬大軍決戰了。不過決戰之前,就讓他們攻打酃縣,我們不救也不動。等到酃縣岌岌可危,那十萬元軍也疲憊了。」
蕭焱眼睛一亮,「我明白大將軍的意思了。不動則已,一動驚人。等到魔軍偏師快要攻下酃縣時,我軍各地兵馬突然全部同時出動,圍攻另一路二十萬魔軍主力。以多打少,以快打慢。」
「到那時,十萬魔軍偏師還在攻打酃縣,來不及撤回,又騎虎難下。而我軍三十多萬兵馬就可合圍二十萬魔軍主力。」
李洛不得不對蕭焱高看了一眼。此人倒是把他的意圖說了個七七八八,雖不全中,也不遠矣。
難怪特務回報說梁國趙王是個人才,不是個紈絝草包。
李洛的戰略,其實就是調動敵軍,以空間換取時間,在特定時間形成局部兵力優勢,各個擊破。
他的兵馬看似分散,看似在守城,其實都是陷阱。元軍攻打任何一個要地,一定會分出大量兵馬。而自己偏偏不救援,就等一個突然合圍的時機。
利用元軍圍點打援的意圖,反過來合圍元軍。這也是後世那位偉人的經典戰術。
蕭焱又道:「大將軍,聽說也先帖木兒不是無能之輩,還有李庭和博羅歡輔佐,難道他們看不出大將軍的意圖麼?一旦看出來,就會放棄攻打酃縣吧?」
文天祥笑道:「趙王多慮了。元軍三十八萬戰兵,已經分了十萬去打寶慶。永州只剩下三十萬。如果他們不攻打酃縣,那麼我軍就能出衡州攻擊北上寶慶的元軍,讓那八萬元軍腹背受敵。」
蕭焱苦笑:「謝文山先生解惑,在下明白了。魔軍的意圖不止一個,除了圍城打援,還要掩護也速迭兒攻打寶慶。」
李洛笑道:「所以元軍一定會打酃縣,這是他們最好的方案。」
「他們看到我軍擺出防守的姿態,一定會認為我軍怕了他們的騎兵,只敢守城,不敢野戰。怎麼會想得到,我軍突然會全部出城打野戰?這就是出其不意。」
蕭焱忍不住又問:「大將軍,既然酃縣如此重要,為魔軍所必攻,為何三萬守軍全是我梁軍?」他認為這是李洛故意要削弱梁軍。
李洛搖搖頭:「趙王,寡人知道你心中所想,但你必是誤會了。寡人這麼做,是因為……」
蕭焱聽著李洛的解釋先是驚怒,慢慢的又露出敬服的神色。
原來還有這一步棋!
蕭焱心中嘆息,唐王李洛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看似簡單的一步棋,卻近乎陽謀,環環相扣,讓魔軍不知不覺間就被牽著鼻子走。
先擺出防守的姿態,示敵以弱,再誘導敵軍分兵攻城圍點打援,最後突然暴起,轉守為攻!
看似一幅對酃縣見死不救的慫樣,其實早就等著暴起反殺的那一刻。
這就是利用雲南王剛立下滅國之功,攜大軍東來的傲慢,扮豬吃虎啊。
「大王,江陵急報!」忽然一個侍衛進帳說道。
蕭焱聽到江陵急報,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卻聽那侍衛說道:「五日前,呂文煥的大軍已經出川,往江陵而來。估計江陵此時已經打起來了。」
李洛問道:「呂文煥有多少兵馬?」
侍衛回答:「說是有十萬之眾,漢軍蠻兵各半。」
蕭焱聽說是十萬兵馬,這才稍微放心。江陵一帶也有十萬梁軍,暫時不會有事。但蕭焱還是寫了封信給蕭隱,諫言蕭隱守城,不要與呂文煥野戰。
「大王!」又一個侍衛進帳稟告,「剛得到的消息,田家岑家黃家等十幾家土司的大軍,已經到了海南海北道,準備攻打宋國廣州!」
宋將羅謖聽了也是心中一跳,廣州城只有五萬兵馬守城啊,官家他們能守的住麼?
「南路元軍有多少兵馬?」李洛問。
「回大王話,有十五萬人,其中有一萬騎兵!」
李洛大笑道:「好啊!南西中三路元軍都到齊了!」
文天祥道:「西路的呂文煥和南路的田謹賢一時半會打不下江陵和廣州。只要衡陽大勝,這兩路元軍不敗也敗!」
三路元軍東來,意味著整個南國的大戰也爆發了。湖南道,江陵,廣東道都將成為戰場。但最關鍵的毫無疑問是湖南道戰場。
「傳令給閩州的尚鑄和査尹南,讓他們隨時馳援廣州!」
「傳令給江西武岩,讓他隨時馳援江陵,堵住呂文煥東來之路!」
李洛連下兩道軍令。
看到李洛如此仗義,蕭焱和羅謖都鬆了口氣。
李洛不得不準備支援趙宋和蕭梁,因為這兩國是唐國屏障。
一旦呂文煥擊敗蕭隱進入江西,或者田謹賢擊敗趙良鈐進入福建,那對兵力空虛的唐國來說就是難以忍受的災難,而且衡陽聯軍也會陷入包圍。
…………
距離衡州聯軍大本營七十餘里的軍事要地酃縣,此時已經殺聲震天。
元軍已經冒雪攻城半天了。
由於這半天只是試探攻城,死傷並不大,血跡很快就被雪花遮掩,只剩下一個個被雪花覆蓋的屍體輪廓。
也先帖木兒為了快速拿下酃縣,圍點打援,同時掩護也速迭兒北上寶慶,他整整分出了十萬兵馬去打酃縣城。
與此同時,也先帖木兒所剩的二十多萬大軍也緩緩跟上,與酃縣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
他身邊還剩下二十萬大軍,其中整整十萬騎兵,光重騎兵就有兩萬,隨時準備出擊,剿殺任何出城援助酃縣的聯軍。
他相信,十萬鐵騎在手,就是反賊主力大軍在前,也能破之。
可恨的是,反賊占據了衡陽所有城池關隘,竟然不出來野戰。他必須逼賊軍主力決戰。賊軍一日不出來,他就一直攻打酃縣。只要占了酃縣,這仗就好打了。
負責攻打酃縣的是元軍副帥相芒果失。他統帥的十萬大軍,就有八萬是金齒軍、建都軍等蒲甘十二部落的兵馬。
這些兵馬都是步兵,裝備輕便而又堅韌的藤甲,用來攻城還是不錯的。
「酃縣城中有不少金銀財寶和糧食,打下酃縣,都是你們的!」相芒果失對金齒王和建都王等人許諾道,「大王也說了,到時會給你們表大功勞,封你們在蒲甘做世候大官人呵,生生世世享受富貴也!」
金齒王和建都王聽了,一起咧嘴大笑,喝道:「傳令,讓二郎們再攻!」
「第一個衝上城頭的兒郎,賞五個漂亮女奴,升三級!」金齒王懸賞許諾。
蒲甘蠻兵們聞言,個個野獸般大喊大叫,興奮的眼睛都紅了,如同打了雞血般嗷嗷叫著衝上去。
金齒王和建都王相視一笑。大元治理蒲甘,還是要靠他們。
只要能換來大元世候的地位,就是這些兵馬死光了又如何?蒲甘國幾百萬人,還怕到時沒有兵?何況這次他們只帶了一半兵馬來華隨征。
「呦呵!呦呵!」
數萬部落兵在頭領的督促下,吶喊著抬著雲梯,沖向被加高到三丈的酃縣城牆。而元軍中的石炮也一起發射,大片的石彈砸向城頭。
高大的箭車也被拼裝起來,推著逼近城牆,然後元軍弓兵在高大箭車上發射床弩和羽箭,攻擊城頭的守軍。
城頭的「梁」字大旗,頓時千瘡百孔。
「嗚嗚嗚—」
「咚咚咚——」
元軍和守軍的號角戰鼓一起吹響,方圓數里之內,都是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就連大雪也無法冷卻。
大雪當然給攻城的元軍帶來了不便,可同樣給守城的梁軍帶來不便。
「誅魔!」
「誅魔!殺!」
梁軍的弓箭和床弩也發射了,拼命向城下傾瀉箭雨。很多軍士拿著長長的推子,冒著元軍密集的矢石,去推翻架到城頭的梯子。
不時有梁軍士卒被矢石擊中,城頭上很快就血跡斑斑,死屍狼藉。
正在攀爬雲梯的元軍,在梯子被推到的剎那間,紛紛大叫墜落。爬的不高的還沒事,可爬的高的人掉在地上就不死既傷。
一個快要爬到城頭的蠻兵跌落城下,蓬的一聲摔在地上,五臟碎裂不說,就連牙齒也摔的飛濺出來。
一個牙齒飛到一個蠻兵臉上,讓他哇哇亂叫。
一時間,雙方死傷上千,兀自剿殺不已。
梁軍大將董虎臣,親自上城督戰。
於是衡陽戰場上就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十萬元軍圍攻酃縣,附近城池的聯軍沒有一兵一卒來援,衡州城的聯軍也沒有出動,竟然是一副各掃門前雪,謹守自身城池的架勢。
而百里外的元軍主力,也就地紮營,沒有出兵的動靜。
似乎都忘了酃縣城的攻防戰。
酃縣城下,終於有蠻兵開始攀上城頭,可他們根本沒有機會領賞,就被守軍圍殺,屍體扔下城牆。
直到黃昏,元軍陣中才傳來收兵的鳴金聲,數萬蠻兵又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下重傷未死的蠻兵,足足有七八百人,一個個在冰冷的雪地里哀嚎。他們很少見到雪,甚至從來沒見過,本來覺得很新鮮,可是最後卻要死在雪裡。
沒有人管他們的死活。事實上想管也管不了。
第一天攻城,元軍就傷亡了兩三千人。可對於擁有十萬大軍的元軍來說,這點傷亡完全可以承受,根本不算什麼。
守城的梁軍也傷亡了一千多人,損失也不小。
第二天,第三天,元軍繼續攻城,雙方繼續流血。元軍沒能攻下城池,守軍也不好過。
「不著急。這城池沒有十天是攻不下來的。一旦攻下來,就有反賊好看了。」元軍大將相芒果失一點也不急。
三天下來,元軍的傷亡已經超過八千。可相芒果失肯定,城內守軍的傷亡也有三四千人。
別看梁軍有城池可據,可在元軍大量的拋石機和高大箭車下,城池的作用已經被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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