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579節 唐王奸詐…可汗老辣…各有殺機!(2/2)
兩軍相隔只有十里。
雲南王選擇此處紮營,當然是這裡足夠空曠平坦,有利於騎兵馳騁。
現在,此地旌旗如林,人馬鋪天蓋地,似乎沒有止境。
元軍全部出營,雖然只有十五萬戰兵,卻還有大量的奴隸,戰馬,大象,排出來的陣勢甚至比聯軍更雄壯。
雙方大軍排出了方圓二十里,恢宏無比,如詩如畫。
就是附近的山巒和城池,在這大海般壯闊的軍勢面前,似乎也變得渺小起來。
雙方人喊馬嘶的聲音沸反盈天,上干雲霄,下震大地,充斥了整片空間。
元軍中的蒙古色目騎兵,大理騎兵,土司騎兵並沒有上馬,而是用雪擦拭馬的身子,給戰馬餵食豆餅草料。
而聯軍則是排兵布陣。李洛戰力最強的唐軍全部放在外圍,組成三個品字形的大陣,每個大陣又分為九個萬人小陣。
每個大陣間隔兩里,每個小陣間隔十丈。
三萬五千唐軍騎兵,全部配備在李洛的中央大陣。而左前方大陣是文天祥指揮,右前方大陣是陳淑楨指揮。李洛的中央大陣,則是在中央靠後的位置。
而聯軍中的大量軍奴,也在緊張的安營紮寨,布置障礙,尤其是在聯軍後方挖拒馬壕溝。
元軍騎兵為何要給聯軍從容布置的機會?
因為元軍也有大量步兵和奴隸,而聯軍也有騎兵。而且聯軍行軍時的隊伍很嚴密,始終保持了一定的陣型。
更重要的是,由於聯軍來的突然,也出乎元軍意料,元軍自己也沒準備好。
元軍中軍之中,也先帖木兒一身白色的盔甲,身後樹立著高大的蒼狼戰旗和黑馬尾蘇魯錠。
喇嘛們的誦經聲,以及薩滿們的法鈴聲響成一片,為元軍祈福。
也先帖木兒看著聯軍巨大的陣勢,臉色鐵青一片,他下撇的嘴角抿的緊緊的,野狼般的眸子滿是殺意。
叛軍和反賊竟然已經如此勢大了。這次要不把他們滅掉,那還得了?
大理軍的段慶和段正父子,看到聯軍威勢,也不由心中發寒。
不過,他們仍然堅信,最後贏的一定是自己元軍。
因為這邊有十萬騎兵,光重騎兵就有兩萬。
沒有火藥的叛軍,怎麼抗衡?
這一仗雖然不好打,但也沒有懸念了。
直到現在,他們還堅信汪渭帶來的情報。特別是看見聯軍陣前布置了大量和石炮和床弩以及盾車之後,他們就更加堅信唐軍沒火藥了。
不然帶這麼石炮,床弩,盾車幹什麼?
他們哪裡知道,唐軍的火器就藏在軍陣中,偽裝成了糧草輜重?
就是元軍探馬,也沒有發現唐軍帶了火炮。
叛軍連火炮都沒帶,當然是沒火藥了。
聯軍大陣周圍,是豺狼一般的元軍探馬,上空是盤旋的海東青。
沒過多久,也先帖木兒等人終於搞清楚聯軍的大概數量。
李庭說道:「賊軍的品字犄角陣,乃是常用的防守型大陣,這說明李洛的確信心不足。此陣雖然不錯,但也有閒置兵力的缺點。」
「賊兵雖然比我軍多,但騎兵比我們少得多,他們又沒了火藥,這一仗就用老辦法!」雲南王說道。
「兩翼,正面,後面各派輕騎圍攻削皮,重騎兵和步兵緩緩壓上。等到賊軍大陣不支,再用重騎兵破陣!」
李庭道:「賊軍有三個大陣,互為犄角,我軍先攻那個陣?無論攻打那個大陣,其他兩個大陣都會靠攏壓縮我軍騎兵。」
博羅歡也道:「沒錯,所以不能四面圍攻其中一個陣,而是三陣齊攻,只攻每陣一面,讓三陣各自為戰,無法相互支援。」
雲南王頓時明白了,覺得自己想的簡單了些。
「好!那就一軍攻打賊軍中央後陣,一軍攻打左陣正面,一軍攻打右軍右側!」
博羅歡笑道:「大王如此打法,讓賊軍首尾難以兼顧,相互難以支援,好得很!」
李庭補充道:「等輕騎纏上賊軍,就用大象突擊,重騎兵跟在大象之後破陣。賊軍也有一些大象,卻是拉輜重的馱象,不足為慮。」
元軍這次帶了數百頭戰象,但戰象用來破陣效果其實不好,因為大像膽小,不敢衝擊布滿長矛的盾車。往往會被盾車擋住,被盾車後面的守兵放火箭嚇走。
叛臣李洛曾經征討國安南,屢破象兵,他不可能不知道這點。賊軍帶著這麼多盾車,戰象要想破陣就很難了。
可要是敵陣在輕騎打擊下凌亂,戰象就能趁機沖陣了,然後重騎兵壓上。
如此一來萬無一失。賊軍根本沒有法子破解,只能被動的列陣防守,直到崩潰。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定下了這個戰策。平心而論,這個打法的確是最好的,既能充分發揮騎兵優勢,又能利用戰象破陣,而聯軍雖然兵多,卻很難有力反擊。
因為很多聯軍士卒根本無法接觸到元軍,只能呆在陣中,眼睜睜看著外圍的士卒苦戰,他們就是想幫忙,也無法打擊到元軍。
等於說元軍士卒幾乎都能輸出打擊,而聯軍士卒大部分處在閒置狀態,空有兵力優勢。
問題是,這本來就是李洛想要的。他和文天祥等人商議了很久,才想到故意擺出這個陣法,來誘導元軍採用這種戰術。
為啥要這麼幹?
因為能讓元軍將攻擊力量最大限度的壓上。元軍一次壓上的兵馬越多,他給元軍的首次打擊就越重。等到元軍發現他有大量火藥,已經遭到重創了。
特察局強大的情報能力,加上李洛本身的奸詐性格,足以讓他把幾個元軍名將送進精心策劃的戰略戰術圈套。
但讓李洛焦慮的是,雖然他張網以待,但元軍並沒有進攻。
「大王勿憂,元軍依仗十萬鐵騎,驕橫自大,一定會進攻。」文天祥道,指指地面,「就是現在的雪有些深,元軍應該是等雪化了些再戰。」
雪太深的話影響騎兵速度。
文天祥沒有猜錯,元軍雖然擬定好了戰術,也恨不得立刻進攻,可還是想等天晴雪化。根據經驗,天晴就是這兩天。
李洛沒有辦法,因為元軍以騎兵為主,掌握進攻主動權。元軍不攻,他也不好進攻。
果然,到黃昏的時候,元軍乾脆撤入了後方的大營。
李洛也只能下令撤入後方大營。
晚上,一匹快馬突然來到聯軍大營,帶來崔秀寧的親筆信。
「大王,王后大人已經親率五萬鄉勇到了臨安。」來人稟報導。
什麼?秀寧率五萬鄉勇回臨安了?
他已經在之前的信中得知崔秀寧在苦訓鄉勇,可他想不到崔秀寧直接率領鄉勇來臨安。
她應該是不放心,怕兵力不夠用。
李洛打開崔秀寧的信,看到崔秀寧的懷疑,越看越不對勁。
秀寧說,她覺得乃顏等部在河南大肆征糧很古怪。
乃顏所部全部是騎兵,按照蒙古軍隊的出征和飲食習慣,為了機動性,一般是不會攜帶糧食的,他們主要是攜帶羊群和牛群。
塞外種族本來就是出色的牧人,他們驅趕羊群牛群趕路,就像漢人農民種地那麼簡單,根本不怕畜群逃走。
史書記載,蒙古軍隊一次西征,就帶著百萬隻規模的羊群,能吃光幾十里範圍的草。蒙古軍隊除了用牛羊做糧食,必須的時候還驅趕畜群殿後阻擋敵軍追擊。
畜群就是蒙古大軍會移動的軍糧,奶和肉全部解決了。一支純粹由塞外種族組成的兵馬,為何多此一舉的攜帶糧食長途跋涉?
他們本來就帶了很多畜群啊,不就是殺了吃的?
崔秀寧說,她覺得奇怪。但是,她得不出結論,不知道為什麼。
李洛看到這裡,忽然心中一跳,一身冷汗就出來了。
他之前忽略了李揚情報中的細節。可崔秀寧發現了疑點,卻得不出結論。李洛沒有發現疑點,卻能根據崔秀寧發現的疑點得出結論。
因為,他的史學知識遠超崔秀寧!
「請文先生來!」李洛說道,他雖然得出了結論,卻不敢斷定,只能請文天祥來參詳一下。
等文天祥進來,李洛把這個疑點說了一遍,「寡人想到一個可能,想聽聽先生是不是也這麼認為。」
文天祥思索了一會兒,臉色也變了,「大王想到的,是不是當年忽必烈革囊渡江攻滅大理的舊事?大王擔憂忽必烈會再用這招橫渡長江?」
李洛點點頭,「寡人擔心的就是這個。先生覺得,有無可能?」
他和文天祥都想到了結論,但他還是覺得忽必烈此舉太大膽了。
當年忽必烈滅大理,要渡過金沙江,沒有船。忽必烈就令十萬元軍宰殺牛羊,剝下皮吹成大大的氣囊,讓十萬大軍一下子渡過金沙江,出其不意的攻到羊苴咩城。
這件事,其實知道的人並不多,又過去了三十多年,更不會有多少人知道了。
文天祥道:「長江可不比金沙江啊。臣雖然沒去過金沙江,卻也知道金沙江遠沒有長江寬廣。不過,長江卻沒有金沙江湍急。要說革囊渡過長江,也不是不可能。臣認為,此舉雖然風險很大,但不是不可能實現。」
「大王,長江雖然被我軍封鎖,可水師對付敵船容易,對付浮在水裡的人,就不容易了。」
長江上有兩三萬唐軍水師,由韓韶統帶,大小戰船上千艘,幾乎每隔一里多,就有水師戰船巡弋,將宜昌到松江的江面封鎖的嚴嚴實實。
元軍一艘小船,都難以過江。
可問題是,畢竟還有一里多的空隙,倘若元軍再來一次「革囊渡江」,水師戰船還真未必能攔截的住。
別忘了,南下的十幾萬騎兵,很多是水達達,骨鬼等漁獵民族,真正的蒙古兵反而很少。
這些部族生活在黑龍江,松花江,鴨綠江,西拉木倫河等一帶,真的是「水中如獺」啊。
而且他們是苦寒地帶出來的,根本不怕冷啊。這天氣在長江游泳,根本不是考驗。
就是後世那位偉人,不也在七十高齡游過長江對岸麼?
何況這些人還利用了革囊?
李洛看看地圖,「就算再來一次革囊過江,那麼戰馬呢?馬雖然天生會游泳,可游泳距離有限,最多也就一里,根本游不過來。」
馬是靠強大的心肺功能游泳。因為馬的密度比人體大,所以會沉入水中,在水中游。它們能一次性吸足了氧氣入水,卻最多只能堅持十分鐘時間。這點時間,不可能游過長江。
後世澳洲有一匹叫RR的馬,能在海里游一個小時,但那畢竟是個例。絕大部分的馬根本做不到。
文天祥道:「倘若馬也用革囊呢?那就能過江了。據說大宋高宗,當年就是一匹馬馱著游過長江的。」
泥馬渡康王!
李洛眼皮子一跳,他眼前忽然出現一幅畫面:寬闊的長江上,數以萬計的蠻族騎著馬在江上游,馬的兩側綁著兩個革囊,只露出馬頭。他們還像在陸地上那樣,騎在馬背上彎弓搭箭,射殺船上的唐軍水兵。
這一幕是不是太荒謬了?
可是,難道當年的大理君臣,聽到蒙古大軍革囊渡江的消息,就不覺得荒謬嗎?
然而,大理國亡了。
可是,為何當年忽必烈征宋,沒有使用這招?金國南征為何也沒有使用這招?
李洛現在明白了。征宋之所以沒有用這招,是因為宋軍在江岸上布置了大量沿江軍鎮,江岸守軍數十萬。北軍就算革囊渡江成功,也無法登陸,會被岸上的守軍堵在江中。
而金沙江岸,當年並沒有大理軍重兵防守。倘若有,蒙古軍就是渡過來,也會被岸上的大理軍擊殺在水中。
革囊渡江,只不過是喪失水師後的無奈之舉罷了。
「看來,應該就是如此了。」李洛臉色陰沉的說道,「忽必烈選擇了一個很好的時機,他知道我軍南下決戰,長江南岸空虛,根本沒有陸師防守,這才冒險。」
李洛說到這裡,趕緊寫了一份書信,交給一個侍衛,「六百里加急,送到臨安給王后!」
「諾!」侍衛飛奔而出,離開大營。
文天祥看到信送出,也鬆了口氣,「幸虧王后心細,發現了古怪之處。不然,就危險了。難怪乃顏要征糧,因為他帶的牛羊根本不能提前殺,只能吃糧食。」
提前大量宰殺牛羊,疑點太明顯了,容易讓唐國想到。可是要征糧,這疑點就很不明顯了。
「但願,還來得及。」李洛道,「武岩的五萬兵馬去了湖廣堵住呂文煥。江南很是空虛,只有兩萬兵馬留守,還很分散。主要靠王后的五萬鄉勇了。」
文天祥道:「如今兩軍對峙,我軍無法撤軍回援江南。就是派偏師都不行,而且也來不及了。」
為何派出偏師救援江南也不行?因為對面就是元軍騎兵主力。任何一支唐軍偏師撤離戰場,都會受到元軍騎兵追擊。
竟是騎虎難下之勢!
「大王放心,王后女中豪傑,收到信後起碼能做出準備,不讓江南被偷襲到。等打敗也先帖木兒,再派騎兵回援。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江南陷入戰火罷了。有王后在,乃顏不可能攻下臨安。」
李洛點點頭,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媳婦兒,你一定要小心,哪怕江南丟了,你也不能有事。
他在信中說的很明白,真要是發現大量元軍革囊渡江,事不可為時就果斷帶孩子和重要人員出海,不要堅守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