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541節 你們…好大的膽子!(2/2)
田夫人站起來,挺胸抬頭,頭上的珠花微微顫抖,「老身其實並無真把今日當成大壽,哪有女子過四十大壽的。可老身還是辦了這個壽,就連數百里外的各城主都來了,濟濟一堂啊。大家可知為何?」
數百貴賓面面相覷,這才覺得不是一個壽宴那麼簡單。
這話說的這麼明顯,八大家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何彥清心裡一沉,暗叫不妙。
難怪太夫人要特立獨行的過四十大壽,原來是要藉此機會將播州所有的官長和頭人召集起來,那必定是要對自己等人下手了。
自己等人的確被蕭隱的使者找到過,對方也送了不少金銀珠寶,自己等人雖然推辭不過收了,可並沒有答應投靠偽梁啊。
他們忠於楊氏數百年,怎麼可能會背叛主公投靠偽梁呢?
卻聽田夫人繼續說道:「有些人以為老身是女流之身,甚至牝雞司晨,就要勾結外敵,顛覆楊氏,當真是包藏禍心,大逆不道。」
她字字如刀,句句誅心,矛頭直指何彥清為首的八大將門。
田夫人為何要這麼幹?
難道僅僅是因為八大將門和她娘家人多次對抗,相互為敵?
當然不是。
僅為這個,她還不至於完全翻臉,也不能完全翻臉。
可等到她聽說八家將門暗中勾結蕭隱後,她就再也無法容忍了。
忽都帖木兒兵敗身死後,蕭隱東山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席捲湖廣。如今,偽梁的地盤已在東邊和播州接壤。
偽梁的威脅近在咫尺,而播州內部有人暗通敵人,這再正常不過了。
雖說八大家的確忠於楊氏,問題是她不相信啊。
十天前,她聽自己一個堂弟匯報,說無意間聽到有人說偽梁使者和何氏等人有來往。那堂弟追查之下,發現了更多的證據,都指向八大將門通敵。
於是,她才以過壽為名,召集所有官長頭人,名正言順的拿下八大將門。
讓所有人看到,也讓所有人沒話說!
這個主意,也是那個堂弟給她出的。至於她那紈絝的堂弟為何突然能出個好主意,她倒是沒多想。
八大將門之首的何彥清,再也忍不住的站起來說道:「敢問太夫人,可是在懷疑屬下等人暗通反賊?想是太夫人誤會了,我等忠心不二,可對日月,望太夫人明察。」
明察?
田夫人冷笑,蓮步輕移的走到何彥清面前,丹鳳眼中滿是嘲諷之色,「何總管,你敢說沒收反賊的厚禮?你敢說沒有背後誹謗老身?你敢說沒和反賊多次見面?就是田贇和老身的關係,也是你透露給反賊的吧?」
「嗯?你敢說沒有?哦,你還說二公子不如大公子,你還派你的兒子親自去了湖廣,他去幹什麼?難道是遊山玩水?」
何彥清如遭雷擊,心中只想她怎麼知道了?
透露田贇和田夫人的關係,是反賊誘導他說的,他當時也想不到反賊要綁架田贇啊。
厚禮是收了。可他也沒答應和反賊合作啊,只是看在厚禮的份上,沒有揭發報告罷了。
他何氏,怎麼可能為了那些厚禮就叛主?
對方的確和他見了幾次面,送了幾次厚禮。但一來他始終不答應,二來也想為播州為主公留一條後路,不敢把偽梁得罪太狠。誰知偽梁有沒有可能打進播州?
天日昭昭,真沒有背叛之心吶!
至於他背後說太夫人牝雞司晨,說二公子不如大公子這些話,他的確說了。可也是就事論事,頂多就是一個不敬之罪,不能代表他對楊氏不忠,更不能說明他要叛變。
他的兒子何欽也的確去過湖廣,但卻是被一個人說動去洽談雪糖生意的,那雪糖潔白如雪,甜味極美,他覺得是個機會,才派何欽去的。
可是太夫人竟然以為他派兒子去和偽梁洽談!
天大的冤枉……
可眼下如何說的清?
何彥清雖非庸才,卻並非善辯之人,此時他漲紅了臉,抗辯道:「太夫人說的這些,屬下不敢否認,可屬下全無一絲叛主之心,請太夫人不要聽信小人之言!」
「呵呵,好一個小人之言。」田夫人譏誚的一彎好看的紅唇,笑話,本夫人不信自己堂弟的話,倒要信一個外人的話?
「你自己都不敢否認老身說的這些,還要老身信你?莫不是你真的以為,女子好欺否?」
旁邊劉家的劉罡眼看何彥清難以辯白,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解圍道:「啟稟太夫人,這些事即便真的有,但也不能證明何總管暗通蕭賊啊。屬下敢請太夫人明察……」
「住口!」田夫人斥道,毫不給官居容山城主的劉罡面子,「劉罡!別以為你在容山司幹得什麼老身不知!你和何彥清一樣,都和反賊有來往!哼,你自己泥菩薩過江,還有心替老何辯白,真真笑死人哩!」
劉罡懵了,反賊的確幾次見過自己,也數次送了重禮,還有一些其他說不清的事,但他劉罡絕無背叛之心啊。
田夫人依次向東溪城主韓德時,真州城主羅燮等人看去,「還有你們,都不乾淨!若教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八家將門的人,全部都明白了,太夫人今天一定會動真格,無論他們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太夫人也不會相信。
羅燮站起來道:「太夫人無怎樣疑心我等,我等都是主公家將,任憑太夫人處置便是。屬下相信,日後太夫人自然知道我等之心。」
突然一個青年站起來指著羅燮道:「羅燮,你少惺惺作態!你以為還有日後?你們犯上作亂,勾結反賊,無論大元國法,還是播州家法,都饒你們不得!今日就是爾等死期!」
此人正是落蒙城的城主田茂,也是田夫人的娘家侄子。落蒙城是一座關城,離楊氏家城(龍巖城)又很近,所以本來是楊氏族人擔任。
但田夫人照顧娘家人,將落蒙城主的位子給了田茂。
然後讓那個楊家族人擔任餘慶安撫使(真是餘慶),又讓本來擔任餘慶安撫使的韓德時降級擔任一個城主。
多次這麼操作,逐漸剝奪八家將門的權力。
羅燮怒目看向田茂,戟指怒目道:「田茂!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播州,不是思州!哼,你思州田氏之人,倒做著播州的官,這是什麼道理!」
「好啊!」田茂也大怒,「你敢對我思州不敬!」
羅燮不搭理田茂謾罵,他看著田夫人,突然行禮道:「太夫人,就算太夫人今日殺了屬下,屬下還是那句話,並無不忠之心。」
何彥清痛苦的搖搖頭,看向十七歲的楊漢英,悲聲道:「主公,我等冤枉啊,主公就不能說句話嗎?」
楊漢英站起來,用寬大的袖子遮住臉,「老何,老羅,你們忠不忠心,本公年輕識淺,難以分辨。母親說你們忠,你們便是忠,母親說你們奸,你們便是奸。」
何彥清不敢相信的說道:「主公啊,主公才是播州的主人啊。主公!」
楊漢英猛的放下袖子,露出一張清俊而冷厲的臉,說道:「本公最敬佩的人,就是當今聖上!」
楊漢英露出一絲自豪之色,「本公兩年前去大都,聖上對本公說,當你難以分清某人是忠是奸,你就當他是奸!當你不知某人是聰明還是愚蠢,你就當他聰明!這是聖上的話,本公深以為然!」
何彥清嘆了口氣,他很清楚,自從主公從大都回來,就對大元皇帝崇拜至極。既然皇帝說了這樣的話,那主公是不會為自己等人說話了。
好個壽宴啊,想不到卻是鴻門宴。
忽然田茂酒杯一摔,一百多個家宮甲兵就沖了進來。
「大家不要驚慌!今日只拿八家反臣!其他一概無涉!」田茂說道。
一百多甲兵手持刀槍,將何彥清等人團團圍住。
何彥清看著再坐的楊氏族人,大聲喊道:「諸位族老!我等可是楊氏的忠臣吶!數百年了,我等何曾有過背叛之舉!各位族老就不能說句話麼?」
田夫人冷笑道:「你們圖謀不軌,勾結反賊,就是到大都,那也是殺頭的罪名,還敢讓族老們替你們求情?你當他們都和你們一樣暗通反賊?」
她這話非常厲害,這話一開口,本來準備替他們求情的楊氏族人,也只能閉上嘴巴。
「來人!拿下!」田夫人厭惡的揮揮手。
何彥清等人面如死灰。他們很清楚,不能活了。
太夫人本來就恨他們,現在又認為自己等人暗中背叛,怎麼可能會讓他們活命?
正在這時,忽然外面隱隱傳來喊殺聲,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田夫人喝道:「安靜,肅聲!」
大殿裡頓時安靜下來,就是甲兵們,也沒有立刻上前捉拿何彥清等人。
慢慢的,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變得最難看的,是田夫人。
再也不會有錯,的確是喊殺聲,聽起來人數還不少。
家城已經攻入了敵人!
「你們…好大的膽子!」田夫人咬牙切齒的看著何彥清等人。她下意識的就認定,殺進來的叛軍,是八家將門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