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617節 皇權下鄉的厲害之處…他們怕了!(2/2)
正在這時,洪銑冷然道:「覺得造孽了?那為何還要合謀燒死她?嗯!?」
「我沒有!我沒有!都是王十三乾的!!嗚嗚嗚!」柳二娘歇斯底里,淚如泉湧,她崩潰了。
洪銑差不多已經明白了。他對一個女警士說道:「柳二娘產後虛弱,又遭遇大變,你們照顧一下,給她用些蜂蜜紅糖,到時也好上法堂過堂。帶下去吧。」
「諾。」兩個女警士架起柳二娘,把她帶回羈押房。
接下來,有提審了王老頭。
王老頭雖然一把年紀,可哪裡經過這世面?他唬的三魂去了兩魂半,不敢有絲毫隱瞞,就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倒是想把罪名全部扛下來,可是洪銑一句話就讓他認命了:「你兒子王十三燒殺親女,證據確鑿,無可抵賴,他必死無疑。」
此案其實非常簡單,要不是因為違抗王命,洪銑都不會親自審理。
審問王老頭,洪銑已經確定,燒殺女嬰其實就是王十三一個人幹的。
他爹是知情人,屬於知情不報。
至於柳二娘,從她的口供和證人證詞,以及王老頭的口供,當時的確是在昏睡當中,屬於不知情。
最後,才提審王十三。
王十三這個狠毒的男人,因為心虛和恐懼,被帶進來時已經嚇尿了。
他之前一直給自己鼓勁,打算一口咬定老爹和娘子也一起殺嬰了,好減輕罪責。可是恐懼之下,腦子一團漿糊,說的話漏洞百出。
「帶下去!」洪銑厭惡的揮揮手,吩咐道:「此案馬上移交檢堂,請檢堂提起公訴!」
檢堂的動作也很快,第二天就提起公訴,以燒殺女嬰,違抗王命為罪名,將此案移交給法堂。
由於證據確鑿,並無疑點,法堂當場審判王十三燒殺女嬰之罪成立,違抗王命之罪成立,按制處以腰斬之刑。
王老頭作為知情人,當時沒有阻止,事後沒有報案,有包庇罪,罰為苦役。
柳二娘當時昏睡未醒,無罪釋放。
王十三聽到真的判處自己腰斬,嚇得癱成一條被抽去骨頭的蛇,爛泥一般委頓在地上,面如土色,口中「嗬嗬」的說不出話來。
法堂審理完結,呈交長洲縣令許大功。許大功立刻下令召集檢堂,法堂,警堂,要將此案梳理一遍。
「見過縣令官人!」縣衙大堂,三堂的主官都以到齊,他們見到按著漢劍昂然而入的許大功,一起行禮。
一身七品藍色官服的許大功,將漢劍解下掛在案後,再不疾不徐的坐下。
「諸位,王十三燒殺女嬰案,本官已經看過了。今日本官主持三堂複查,查無漏洞之後,就呈交姑蘇郡。」
許大公開門見山的說道。
許大公是最早一批海東移民,也是最早一批村正。幾年前在海東,他不過管著一百多戶百姓,可此時卻管理兩萬多戶百姓。
要說難,的確比當村正難,可要說難多少,那也不見得。這一年多下來,他對於縣政已經很熟悉,幹得也還順手。
在他看來,做縣令的訣竅就是四個字:實心用事。
除此之外沒有那麼多道道。做好這四個字,也就不難了。多少個大道理,就在這四個字當中。
他只不過識得千字文而已,卻能做縣令,靠的什麼?靠的就是從龍之功。要是不實心用事,就對不起大王和娘娘了。
「縣令官人,此案緣由是……」首先縣尉洪銑把案子的經過又重新陳述了一遍。
接著檢堂主官又把此案的供詞和證據證人陳述了一遍。
最後,法堂又把審理過程,以及呈堂供證,判決理由陳述了一遍。
許大功一邊聽,一遍對照記錄和證據,就是那個女嬰殘骸,也再次被呈現上來。
末了,許大功說道:「本官並未發現不妥,諸位可有發現不妥?」
三堂主官一起表示,並無不妥。
此時,縣衙主簿當庭記錄:「華夏三九八二年,唐五年六月十二。審結滸墅關鄉古柏村王十三燒殺女嬰案。縣令許大功召集縣尉洪銑……四人認為,並無不妥。」
記錄完了之後,主簿就對縣令道:「縣令官人,此案審核記錄已畢,請查閱無誤後用印吧。」
許大功看看審核記錄,的確完整無誤,也無塗改,就取印蓋上。
接著,三堂主官也各自用印。
最後,主簿摘下劍架上的漢劍,重新掛在腰間,就自顧自離開大堂,差人將記錄通過官驛送往郡守衙門。
一旦出現冤案,那麼縣令和三堂主官一個也跑不掉。
三天後,姑蘇郡接到審理完結的案卷,檢查之後呈交揚州州牧府。
又三天後,已經成為揚州牧的大特務李揚,又將此案送往臨安大理寺(最高法堂)。
大理寺在覆核匯總之後,一份判決名單就送入皇宮李洛案前。
因為是命案,所以容不得絲毫馬虎。
…………
「又是頂風殺嬰案!全國已經十五件案子了!」唐王李洛神色冷厲的將最新的案子遞給崔秀寧。
崔秀寧接過來看看,秀眉一皺,「真夠狠的,活活燒死!」
李洛冷笑,「又是補貼又是酷刑,竟然還有人干。真以為我那麼好說話?不狠狠殺幾個人,就不能殺一儆百!」
他說完,在案上筆架中取下一隻筆,蘸滿了硃砂,一一批示。
全部批准腰斬判決,壓根沒有寬宥半分的意思。
他批示一份,崔秀寧檢查一份。
當真是血淋淋的閻王勾魂筆。
唐王一批,那就是死定了。
十五個殺嬰大案,就這麼塵埃落定。
被殺的人,竟然有二十七個!
估計到時不光整個唐國,就是整個天下,都會被這件事驚到。
崔秀寧道:「這些事都發生在鄉村,要是我們沒有掌握基層,根本不會知道。」
李洛點頭,「就算後世,政府掌握基層權力,也就是在建國後那三十年。那三十年,也是動員力最強的時候。」
很多政策,不掌握基層根本就是空話。
唐國制度,王權下鄉。唐廷通過合併鄉村,每一百到兩百戶,設立一行政村。每一千到兩千戶,設立一行政鄉。
村有村公所。設立村正一員正十品,治安使一人從十品,司婦使一人從十品,村學教師一人從十品。
鄉有鄉公所。設立鄉正一人正九品,警所警長一人從九品,警士三員正十品,司婦使一人從九品,鄉學教師三人正十品。
可見,一鄉之內若有十村,吃皇糧的官吏有49人。每年俸祿開支一千唐元(銀元)。唐國如今的鄉有三千八百多個,這項開支不到四百萬唐元。
就算天下一統,鄉村官吏俸祿開支也就一千萬唐元。而那時,唐國的年收入應該在八千萬到一億元之間。
財政不會崩潰。
皇權下鄉,秦漢都能做到,為何宋明清就做不到?
絕對不是沒錢。別忘了,皇權下鄉的好處其他不說,起碼能多收不少逃掉漏掉的稅。多收的國稅,可能還不止支出的俸祿。光從財政看,也許不虧反賺。
宋明清的士大夫們那麼精明,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那麼只有一個理由。
不願意干。
皇權不下鄉,那麼鄉村之權就是他們這些士紳大族把持。皇權下鄉他們當然會堅決反對。士紳的這塊蛋糕,就是康麻子和乾隆這樣強勢的韃酋都不敢碰。
滿清諸帝唯一值得稱道的漢子雍正,也只做了攤丁入畝,火耗歸公和改土歸流。就這,他也被黑成老鴉。
他倒是想干皇權下鄉來著,但也不敢碰。
而李洛卻硬生生干成了。
為什麼李洛能幹成?
因為他夠狠。這個無產者出身的男人,比滿清更狠,他的武力也比滿清更強。只不過他的狠是針對士紳豪強。他不怕沒有士紳豪強的支持,他有自己的人才培養體系。
唐軍收復江南一年多了,鄉村政權已經穩固。之前盤踞鄉中的野皇帝們,要麼被鎮壓後抄沒田地家產,要麼乖乖配合變成了中小地主。
除了新鮮入爐的唐國貴族,唐國已經沒有大地主了。
這也是為何最近宋國和梁國的大地主,突然一反常態鼎力支持宋國梁國的原因。
據情報,梁國和宋國的地主豪強,已經主動捐納錢糧,甚至訓練鄉勇。
梁國豪族們,對蕭梁從一開始的敵視,再到有效合作,如今已經變成鼎力支持!
他們怕了。
怕李洛和唐國,將「革命」之火燒到梁國。
李洛沒有阻止。
不怕他們跳。
說來可笑,反而是他們幫助蕭梁度過了糧食危機,讓蕭梁開始恢復生產,休養生息了。
一切,都是為了滅唐!
都是李洛逼得!
用一句後世某宣言的話說就是:「一個幽靈…舊歐洲的一切反動勢力已經聯合起來了!」
…………
六月二十八,唐元雙方的交換才全部完成。
長江北岸的二十萬頭耕牛,全部運到江南。而雲南王以下的俘虜以及五百萬兩白銀,也運到江北。
耽羅島的戰馬運到高麗交接。
李洛和忽必烈各取所需,竟然順利達成了一筆交易。
一時間,長江南岸的金陵一帶,到處都是牛叫聲。地方官們看見牛,無不額手稱慶,喜上眉梢。
大王真是厲害啊,還能向韃子要到牛!
而最高興的,應該莫過文天祥了。
他在元宮受苦七年的妻女,已經被送回江南。
「太尉!」一個在軍師府警衛值班的武士來到文天祥的太尉節堂,「啟稟太尉,禮部來人說,夫人和小娘子們已經被韃子遣歸。禮部派人送夫人回府了。」
什麼?
雖然早就知道夫人和女兒會被大王換回來,可文天祥聽到消息後還是喜出望外。
這男人將筆往案上一放,就腳步匆匆的離開軍師府,騎上一匹馬直奔文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