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511節 吾既南來,爾必亡也!(2/2)
他已經猜到了李洛的意圖,挾滅完哲都之威,趁湖廣元軍還在對付蕭隱之際,先南下滅了自己。
那麼,等到湖廣大軍騰出手來,叛軍也不怕了。
倘若叛軍來到廣州,城中賊軍必定士氣大振,內外夾擊之下,自己多半會步完哲都後塵。
他要是一敗,福建的査尹南也必敗,那麼整個東南都會落在叛軍之手!
所以,廣州城不能再打了。他必須求穩。
他必須率軍北上,守住韶關,先阻擋兵鋒正銳的叛軍南下,等到湖廣的完哲都滅掉蕭隱,福建的査尹南滅掉李傑之後,三方合軍,一起滅了叛軍。
他敏銳的意識到,寧願暫時放趙良鈐一碼,也不能忽略李洛。趙良鈐躲過十一,躲不過十五,遲早逃不出自己的手心。可李洛不一樣,此人越來越危險,絕不是趙良鈐可比。
「傳令!撤軍廣州!」
張弘范沒考慮多久,就下了撤軍的命令。
…………
「官家!官家!」忽然一個驚喜的聲音打斷了君臣們的愁緒。
「誰在殿外喧譁!好大膽!」趙良鈐立刻怒了,下意識就要懲辦大聲喧譁的人。
可是那人卻仍然大喊著上殿,「官家!元軍撤了,元軍撤了啊!」
什麼?!
趙良鈐猛然站起來,「你說什麼?元軍撤了?為何!」
那人是個守城的將領,他趕緊跪下說道:「俺…臣也不曉得為何緣故,可韃子就是撤了,而且撤的乾乾淨淨,十幾萬大軍吶,全部往北開了。」
「俺臣還以為元軍會迴轉,可是等了一個時辰也不見迴轉,臣派人出城跟上去,這才確定真的撤了。」
真的撤了!
趙良鈐頓時露出狂喜之色,「北邊出大事了!張弘范顧不上我們了!嗯,必是如此!」
是什麼大事,是什麼人,能逼得張弘范寧願前功盡棄,也要率軍北撤?
他圍困廣州幾個月,眼看就要克竟全功了,為什麼要撤兵?
林桂芳道:「官家,臣猜測,莫不是吳王黃華,已經打敗了完哲都,率軍南下了?」
羅謖搖頭道:「平章官人,黃華自保尚難,哪裡能打敗完哲都?應該是其他的事。」
他們竟然都沒想到李洛。
因為他們還不知李洛起兵這件大事。
他們被張弘範圍困三個月,內外消息隔絕,還不知道李洛起兵占了江浙。
「快快出城打聽!究為何事!」趙良鈐趕緊派人去打聽。
直到三天後,趙良鈐君臣才得知發生了什麼。
李洛造反了!
他自封唐國公,已經占了江浙,不久前進了江西,殺了韃子大將完哲都。
如今,韶關之北上百個州縣,以及整個江浙,都被李洛占領。
而張弘范匆匆撤軍,應該是阻止唐軍南下了。
趙良鈐得知消息後,久久無語。
臨安,那是他家舊都啊!現在竟然被李洛所據!
「你們說說,倘若朕寫道聖旨,封李洛為贛王,為大宋效力,他可會奉詔?」
趙良鈐沒有底氣的說道。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也都拿不準。
小朝廷的君臣為何這麼天真呢?因為李洛沒有稱王。
打下江浙都沒有稱王,很顯然在顧忌什麼啊,難道是心中念著大宋正統?
他們沒有看見李洛的檄文,倘若看見過,也就不會這麼天真了。
「官家,臣以為可以一試。就封他為贛王,倘若他接受,就讓他勤王護駕,迎接官家回到臨安,如此一來,大宋故土可傳檄而定啊!」林桂芳說道。
趙良鈐點頭,心情大好的說道:「好,那朕就封李洛為贛王!我大宋可不輕封異姓王,但願李洛忠心用事,不負朕這道封王恩旨。」
他是實打實的趙宋近支宗室,大宋三百多年江山,早讓他從骨子裡認為江山就是他趙家的,大宋就是正統。即便他只剩下一座廣州城,那也是正統。
李洛扶保大宋,效忠自己,那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事實上,不光他這麼想,他的臣子們這麼想,甚至很多士子百姓,也都這麼想。
所以,絕對不是趙良鈐君臣想法天真。假如不是李洛,而是換個人,接受贛王封號,效忠趙宋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漢獻帝都那個樣子了,野心勃勃的曹操不也效力漢室多年,至死還是漢臣?
他趙良鈐起碼還有自己的班底,起碼還有六萬兵馬,還有一座城池吧?不比漢獻帝強得多?
這也是趙良鈐比李洛強的地方了。
李洛處心積慮花了五年時間,才積蓄了十幾萬兵馬。可是趙良鈐根本沒做什麼,就有大把的反元義士來投靠。他一起兵,剛開始真的是應者雲集,大宋的旗幟一打,要錢給錢,要人出人,就是漢奸軍,也有不少易幟歸宋。
這就是三百多年王朝的號召力。畢竟,趙宋滅亡還不到十年啊,民心真的思宋。絕大多數人,都習慣了宋朝的統治,覺得趙官家再坐天下,天經地義。
…………
張弘范來到韶關,登高遠望,嘆氣道:「江右沃土,竟為李洛所據。」
張弘范撤圍廣州,北上韶關的消息,幾天後就李洛就知道了。
「此人,不好對付!」李洛對許夫人說道,「他竟然捨得放棄廣州,趕到韶關和梅嶺布防!這樣一來,我軍就要改變計劃了。」
張弘范沒有猜錯,李洛的確是打算調集兵馬南下,在廣州城下滅掉他。
因為李洛收到情報,元廷的土司蠻兵,雲南軍,甚至安南元軍,都開始調動了。
敵人太多了。
他不得不改變主意,先救趙宋一把,別讓這杆旗幟倒的太早。
李洛的打算是,先滅張弘范,將廣東路丟給趙宋,讓趙宋適當恢復實力,吸引雲南行省和安南元軍的火力。
然後,唐軍再集中力量滅掉忽都帖木兒的湖廣元軍主力。最後再對付雲南,四川,安南等地的元軍。
自從他進入江西,他就不可能再把江浙當戰場,而是乾脆把戰場推到江浙之外,主動出擊,各個殲滅。
所以,這段時間李洛從江浙又調了五萬兵馬,使得江西的唐軍老兵達到十二萬多人,就連文天祥,也調了過來。而偌大的江浙,只有四萬老兵了。
可是張弘范竟然不給機會,甚至不和唐軍決戰,而是據守梅嶺韶關。
很明顯,他是在等忽都帖木兒消滅蕭隱之後,前來會剿。
這就是名將的可怕之處。哪怕手裡本錢豐厚,可仍然該謹慎時唯謹慎,絕不貪功冒進。
他明明有十幾萬大軍,完全能和李洛決戰,可卻「虛心」的選擇了防守。這樣的敵人,比完哲都更難對付。
陳淑楨道:「張弘范十幾萬大軍據守梅嶺韶關,我唐大軍很難有機可乘。但又不能撤軍,不然張弘范就會出韶關,直入贛州!他這一招,看似簡單,卻著實不好破解。」
李洛站起來看著地圖,「贛州清鄉還未完成,新兵還在招募,強敵在側,豪強未亡,寡人的大軍不能撤。但也不能這麼和張弘范消耗功夫。」
「張弘范有騎兵兩萬,漢軍九萬,土司蠻兵兩萬,整整十三萬大軍!如此多的兵馬,卻甘心防守。湖廣元軍還有十五六萬。倘若兩軍合流,近三十萬大軍,我軍就不好打了。」
「所以,要先解決張弘范,在忽都帖木兒趕來之前,滅了這支元軍。我軍如今在韶關之北,聚集了十萬兵馬,這支兵馬不動,就和張弘范對峙。然後…」
文天祥笑道:「君上此策,也是微臣心中所想。如今江浙新軍訓練已有兩月,可堪一戰了,百姓又都踴躍擁護我唐,完全可以用新兵駐防各地,四萬老兵,就可以全部抽調,此策,可行!」
李洛眼睛亮晶晶的,用摺扇一點福建,「還有這步棋,埋了這麼久,這次該動了。」
陳淑楨嫣然笑道:「君上出手,果然不同凡俗。這一次,張弘范……」
文天祥突然想到了什麼,「君上,今日已是七月初一,可君上定的七月初九稱王大典。如今還要照常麼?」
李洛搖頭:「推遲吧,計劃不如變化,七月初九必定還在打仗。等打完這一仗,寡人再稱王不遲。」
當天,一道密信就出了江西,直往臨安。
崔秀寧接到李洛的密信,打開看完,就找出地圖,手指不由點到福建。
「這裡,就是此戰關鍵。埋伏的那把刀,該出鞘了。」崔秀寧又找出一本資料,翻出幾個名字。然後令顏嬋叫來李織。
「老師。」李織進來,「請老師示下。」
崔秀寧道:「福建的那把刀,能隨時出鞘麼?有沒有意外的可能?」
李織回答:「老師放心,萬無一失。」
崔秀寧點點道:「好,那就按計劃執行吧。」
「諾!」李織領命而出。
崔秀寧坐下來支頤思索半響,一邊拿出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很久,又連夜下達兩道密令。
日益可怕的特察局,立刻為接下來的戰爭全力運轉起來。
而此時身在贛州(江西行省)的李洛,卻接到一份「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