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1008節 唐國密議…遠東陰謀(2/2)
「《澶淵之盟》的弊端,何止是前後送出去億萬錢財?更是丟了勇氣,骨氣,膽氣,底氣,志氣!讓宋廷上下文恬武嬉,百年忘戰,空有百萬大軍卻不堪一擊!以至於西夏稱雄西北,更有靖康之難,南渡之恥。」
「趙宋如此,金國也沒有總結教訓。金國屢次送子女玉帛給蒙古,換取和平,結果軍心大壞,士氣低迷,軍民畏蒙古如虎,安能不亡?」
「朕有一言,必要記入《洪武政要》。我大唐以武力復華夏,武道赫赫不可墜也。大唐天朝,只以武道守天下,以武道制侵凌,以武道開疆土!」
「我大唐,永不以和親、納貢、賠款、割土、稱臣來換取和平。這是朕的聖旨,也是朕給後世君臣的祖訓!」
「國雖大,忘戰必危!朕寧願大唐以強亡,也不願大唐以弱滅!」
「我大唐以道治天下,武道亦為道。文貴武賤乃自毀長城的亡國之政,無道之舉,萬不可取!」
「大唐在一日,大唐將士就榮耀一日!」
文武百官心情激盪,一起跪下山呼萬歲。尤其是武將們,個個神色激動萬分。
陛下這些震耳發聵的話,保證了大唐將士,哪怕天下太平,也不會像趙宋那樣被人嫌棄。趙宋時,就是狄青這樣戰功卓著的大將,也被朝廷瞧不起啊,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陛下啊,臣等代將士們,謝陛下聖恩!
崔秀寧看著氣度威嚴、語氣鏗鏘的李洛,也不得不承認,李洛真的是個很稱職的皇帝,足以擔當的起明君二字。
這才是開國之君應有的霸氣。
…………
臘月二十八,唐廷已經封印休衙。
長安已經數日大雪,八水封凍。
快要除夕了。
可因為太上皇崩逝不久,唐宮沒有大肆操辦除夕夜宴,元旦宮宴也取消了。
帝後和太子哀思太上皇,也沒有心情享受新年喜慶之樂。
就是滿朝文武,尤其是太上皇舊部,也沒有心思享樂。
大雪之中的紫禁城,更是美輪美奐。李洛和崔秀寧待在燒著旺旺銀霜炭獸爐的乾坤宮,查看財部剛進呈的帳簿。
兩人坐在殿中獸爐邊,頭碰頭的翻閱帳簿。
「今年的商稅啊,的確少了兩成多。」崔秀寧皺眉,「專賣收入,也少了一成。洪武六年的總收入,只有一億兩千萬出頭。」
李洛放下帳簿,「比去年少了兩千多萬啊。不過,今年西征大勝,繳獲了價值兩千多萬的財物,勉強能和去年打平了。」
「明年不打仗了,軍費開支就下來了,商稅和關稅收入也會增加,賑濟也大減,朝廷財政就寬裕了。」
雖然今年的數據不太好看,但還是在兩人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大唐貨幣的一個銀圓,價值一兩白銀。今年一億兩千萬銀圓的收入,其實就是一億兩千萬兩白銀。
這個數據已經很大了。
是明朝全盛時期總收入的兩倍了。而且,明朝賦稅還以實物為主,白銀不多。
崔秀寧笑道:「光從貨幣的角度,其實我們還是賺的。不但繳獲了不少金銀,瀛州,暹羅,恆北的所以金銀礦,今年也出產了五百多萬啊。第二次遠航殷洲的艦隊,也帶回來一千多萬。」
李洛點頭:「想到這些金礦銀礦,我就心裡踏實。二十年之後,大唐的銀荒就能徹底緩解了。」
兩人正說到這裡,忽然康西的聲音傳來:「啟稟陛下,娘娘,大安府令李雍求見。」
「傳。」
「諾!」
很快,李雍就進殿下拜,「臣李雍,叩拜陛下,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李洛很隨意的一抬手,「可是西邊有了重要情報?」
快過年了,要是沒有重要情報,大安府令是不會入宮面聖的。
「陛下聖明,的確是西方的重要消息。」李雍從袖子裡取出一份奏報奉上。
「陛下,娘娘,黃頭色目人反元失敗,元廷算是控制住了西方,所有黃頭色目,都已經剃髮易服。忽必烈病死了,十月初五在楓丹白露宮沒的。真金和察必皇后也病死了。真金第三子,蒙元趙王鐵穆爾發動宮變,囚禁了安西王阿難答,已經繼位了…」
「鐵穆爾封漢奸王四郎為蜀國公,設置尚書省,以王四郎為尚書省右僕射,統管六部大權…又重用漢軍世候為臂膀。大安府分析,元廷漢官聲勢大漲,將來蒙漢共治亦有可能啊…」
李雍大概說了一遍。
這情報之所以不到三個月就從巴黎傳到長安,是因為消息先送到波斯海灣,再由海軍戰船送回緬州,再通過驛站送達長安的。
這時從西方傳遞消息的最快路徑了。
要是純粹走陸路,起碼要四五個月才能送回消息。
崔秀寧和李洛看完奏報,等到李雍退下,就都露出一絲感慨之色。
「想不到,忽必烈提前兩年多死了。」李洛說道,「好了,這世界再也沒有忽必烈大叔了。」
所謂大叔,當然只是兩人之間的調侃之言。但是李洛對忽必烈的看法,卻非常複雜。
甚至,他不由想起當年的一幕:那也是冬季,他坐著狗拉雪橇,通過大都皇宮太液池冰凍的湖面,去覲見忽必烈。
當時他摔了一跤,在雪地里打滾,一個老人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就是從那天起,他獲得了忽必烈的信任,成了元廷的墨爾根拔都。
算起來,整整十年了。
薛禪可汗,你回到你們蒙古人長生天的懷抱了。一路走好吧。
唉,你打下了偌大的歐洲,是個大大的英雄。這歷史,還是會記得你。朕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評價。
你是漢人的仇人,是大唐的敵人,可是你死了…朕,更寂寞了啊。
這個世界,還有誰,配做朕的敵手?
若有來生來世,就再與朕為敵吧。
「和義父去世的日子就差幾天,都是七十七歲。」崔秀寧放下情報,「忽必烈大叔掛了,元廷會不會分裂?」
李洛搖頭,「大概率不會。安西王和安北王都被鐵穆爾軟禁起來了。而這鐵穆爾,本就是真金嫡子,完全有資格繼位。他不但有伯顏等人的支持,也有漢軍和漢官的支持,只要他不亂來,宗王和貴族們也不敢反他。」
「你要知道,元廷去了西方,只能拉攏漢官和漢奸軍,歐洲人太多了,沒有漢人幫忙,蒙古人獨木難支。那麼大的地盤,那麼多人口,利益足夠分配,蒙漢貴族大概率會團結起來壓制白人。畢竟只有他們是東方人種。」
「西方的漢奸軍不下三十萬人,都算精兵,這是一股很強的力量。西遷的漢軍漢官家屬也有一兩百萬,是蒙古人眼下最信得過的種族了。漢人勢力,肯定是支持鐵穆爾的。還有,你知道這鐵穆爾是誰?」
「是誰?」崔秀寧問,感覺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李洛露出一絲弔詭的神色,「鐵穆爾就是歷史上的元成宗,做過十多年皇帝的人。」
他想不到,歷史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可是鐵穆爾仍然做了皇帝。
此人還真有些氣運啊。
「原來是他。」崔秀寧明白了,「那這個鐵穆爾歷史上的治國能力如何?」
李洛道:「比較平庸的君主吧。有心漢化,缺乏魄力。要說此人的優點,無非就是會拉攏臣下。他的能力,肯定是比不上安西王的。此人繼位,多我們有好處,但是對歐洲人,卻更有壞處。」
崔秀寧道:「應該對歐洲更有壞處。你看,他重用王四郎這樣的人。王四郎當了宰相,歐洲人還能有個好?肯定要倒霉很多年。」
自從王四郎受到忽必烈重用,就進入大唐特務的視線,也有資格進入特務們的視線了,也就進入大唐帝後的『帝心』。
所以崔秀寧和李洛對於這個王四郎,已經不陌生了。
「此人卑鄙無恥,陰險狡詐,是孫之獬那樣的漢奸,但是吧,他比孫之獬更狡詐。又有些像洪承疇。差不多就是洪承疇和孫之獬的合體。」李洛說道。
崔秀寧笑了,「這個王四郎,出身官宦之家,他祖父當過州丞,父親當過縣令。但其父祖,都是因為貪污瀆職被革職。所以此人兒童時期家境敗落,算是吃過苦的人。」
「性格分析學認為,這種之前闊過,小時候又家境敗落的人,往往比一般人更有心計,性格也更堅韌,因為對於恢復家業的念頭更為強烈。王四郎是書香門第,就算敗落了,可少年時期的教育肯定比一般人強的多。他又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吃過不少苦,所以一旦得志,就會更加狠辣奸詐。」
「情報上說,他得到了蒙元皇帝的重要。可是他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推薦伯顏兼任尚書省左僕射。僅此一點,足見此人真是天生的政客了。」
「伯顏本就是掌管軍事的樞密使,也是元廷第一號重臣,資格最老。王四郎推薦他兼任尚書省左僕射,等於是讓伯顏身兼兩個相職,那麼伯顏當然會對王四郎心生好感。王四郎就能藉助伯顏,消弭蒙古貴族對他的反感。」
「第二,伯顏年老體衰,精力不濟。他管著樞密院,哪裡還能多管尚書省的政務?所以他這個兼任的左僕射,也就是掛名而已。如此一來,兩個僕射其實只有王四郎一人管事,那麼他就能實際上獨攬尚書省大權了。」
「伯顏還能活幾年?等到伯顏一死,王四郎肯定會舉薦一個聽話的同黨接任左僕射,那麼就能徹底掌控尚書省。此人的性格分析,應該會做一個奸相。」
「元廷必須要籠絡漢人,這是他的機會。我估計,他下一步就是爭取漢官漢將的支持,再拉攏一些蒙古權貴,然而為了轉移朝中視線,對白人們動手。文字獄這樣的事,他能幹得出來。」
李洛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他?」
崔秀寧點頭:「他已經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我們希望歐洲變成什麼樣,就藉助他的手,把歐洲變成什麼樣。」
李洛背著手來回踱步,「就當惡作劇吧。我希望歐洲人都髡頭辮髮。嗯,這點王四郎已經幫我們實現了。我還希望,十字教分裂,歐洲更加分裂。這一點,王四郎正在這麼幹。」
「我還希望,歐洲被東化,這一點是肯定的。」
「嗯,其實這些事,王四郎和元廷也在幹了。但是吧,需要長期的貫徹,政策上要有連續性。」
崔秀寧道:「那就讓大安府做一個計劃,打入元廷漢官階層,長期潛伏,幫助那些漢官,掌握更多的權力,貫徹異化歐洲的政策。在對待歐洲人的問題上,大安府要和元廷保持一定的統一。」
兩人之所以要千方百計壓制西方人,是因為後世西方那一套太霸道太毒辣了,西方文化的侵略性也太強大。
他們不可能從肉體上滅絕哪個民族,就只能儘可能的異化對方的文化和思想,改變對方的文化基因,讓西方人變得不再具有「強盜精神」。
李洛道:「還有一點,藉助漢官勢力,推動元廷在西方禁海。最好的片板不得下海。禁止西方人航海。禁止搞什麼奇淫技巧,廢除西方各地的學校。」
崔秀寧笑了,「我估計,王四郎這樣的人,會主動這麼幹。因為對元廷統治有好處。以少數異族統治幾十倍的西方人,當然要千方百計防範,推行愚民弱民之術。不然的話,元廷的統治也不可能長久。不信我們打賭,王四郎等漢官,一定會禁海,禁止所謂的奇淫技巧,防止西方人掌握先進技術。」
李洛摸著小鬍鬚,「他們要是不這麼幹,就讓大安府引導他們這麼幹。反正,都是為了大元長治久安麼。」
兩人商量的這些話,要是被西方人知道,估計會把他們氣死。
什麼仇什麼怨啊,為啥這麼恨我們?
這是什麼?遠東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