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1010節 太子守陵…武士回鄉(2/2)
李洛呵呵一笑,「來人,傳李雍進宮!」
「遵旨!」
崔秀寧訝然道:「你傳李雍進宮幹嘛……我明白了,你是要問他西方的一些東西?」
李洛捏捏她的鼻子,「聰明。西方現在是大安府的工作重點。大安府搜集了很多關於西方的資料。我們一問便知。」
「說吧。敢不敢和我打個賭?我賭西方現在根本沒有古希臘文明的說法,你信不信?」
崔秀寧抬眸看著男人篤定的眼神,竟然不敢打賭。
過了一會兒,李雍來到大殿。
「李雍,朕問你,西方黃頭色目的底細,你搜集了多少?」李洛直接問道。
李雍想都不想的回答:「回陛下,收集的不少了。他們的風俗民情,人口地理,歷史教化等等,大安府已經很清楚了。」
崔秀寧問:「他們的史書,可說了他們是何等文明,有何淵源?」
李雍道:「啟稟娘娘,西方色目人,並無史書。他們的淵源,倒是有個什麼希臘神話,不過也都是神靈之類。要說史書,不知道他們的十字教經書算不算。不過以臣看,那經書倒也算不上什麼史書,多半也是杜撰之言。」
什麼?
崔秀寧一愣,難道著名的《荷馬史詩》,《希臘史》,《希波戰爭史》都是不存在的?
「你們搜集的書籍名目,就沒有任何史書麼?」崔秀寧繼續問道。
李雍想了想,「倒是有。不過卻是大食和波斯和拂林(拜占庭)的史書,就連天竺的史書也有,還有翻譯我們的《唐書》,可西方色目人自己的史書,卻是沒有。」
崔秀寧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諾!」李雍領命告退。
李洛笑道:「你現在相信了?西方人的文明,就是來源於中東。後世那麼輝煌的歷史,都是在幾百年間逐步完善起來的。其初衷尚屬高尚,是為了反抗教會。只是到了後來,才為了文化自信,為自己塗脂抹粉。」
「你是對的。」崔秀寧也露出輕鬆的笑容,「我巴不得是假的。不過,我有些不解,既然西方並沒有輝煌的古文明,為何反而後世是他們領先於世?」
李洛坐下來說道:「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歷史包袱,更容易吸收東方的精華,迅速形成自己的體系。他們迫切需要東方的文明來取代單調落後的基督教文明。這是第一。就像一個空容器,更容易裝滿東西。」
「第二,西方人的冒險精神最強,這來源於他們的海盜基因。這個基因讓他們開始了地理大發現,最先打開了世界視野,嘗到了甜頭。可以說,地理大發現是西方崛起最重要的一步。」
「第三,時機乾的好。那時的華夏,被蒙古人統治過倒退了,思想變得更加保守。而在中東,經過蒙古人的侵略之後,某某教也變得保守起來,開始禁錮思想。可以說,西方崛起,蒙古人功不可沒。」
「東方輝煌過了,處在大沒落時代,夕陽西下。而西方具有後發優勢,輕裝上陣,反而進入了青壯年。一步領先,就步步領先。歷史的先發優勢一旦確立,那就是幾百年上千年的大周期。」
崔秀寧這次沒有捂起耳朵,而是露出迷惘的神色,「真是太弔詭了,所謂先進,其實說起來不值一提,無非是歷史的安排,而不是西方真有那麼優秀。」
李洛道:「歷史競賽一旦落後,可能就是幾百年的落後。所以,光設計好大唐的領先制度還不夠,還要加個保險,壓制西方。」
「元廷要是能壓得住,我們就樂見其成。要是壓不住,就只能萬里遠征了。必要的時候,要想辦法干涉西方的事務。」
「我們用心良苦的做了這麼多,要是後世還是落後,那也活該如此。我們盡力了。」
崔秀寧拉起李洛的手,「是啊,我們盡力了。」
「陛下,娘娘。」侍衛石珊瑚帶著一身風雪進來,「太子殿下讓臣代他向陛下娘娘請罪,說他不孝,不能回長安陪伴陛下娘娘過年了。太子殿下說,他想留在義陵,過完年再回長安。」
「太子殿下一邊為太上皇守陵,一邊日日手不釋卷,還要練習弓馬。」
石珊瑚是派往嵯峨山接太子李征回長安過年的。
太上皇葬入義陵後,李征就請求留在嵯峨山,守陵數月。
想不到,過年也不回來啊。
「知道了,快些下去暖和暖和,這一路上風雪這麼大。」崔秀寧說道。
「謝娘娘!」
等到石珊瑚退下,李洛和崔秀寧對視一眼,都是露出欣慰的神色。
征兒真的懂事了。
雖然他不回來陪父母過年,崔秀寧和李洛也很是想念,可是心中其實巴不得他不回來。
之所以派石珊瑚去接他,就是看看這個孩子懂事到什麼地步。
太上皇帶了他十年。這十年,和征兒最親密的人不是忙碌的崔秀寧,更不是經常在外的李洛,而是太上皇顏鐸。
李征斷奶之後,大多數時間都是太上皇來管的。
祖孫之間的感情很深。
他這次執意守陵不回,一方面是寄託哀思,一方面也是做給滿朝文武看的。
既有孝心,又有心眼。
這難道不是懂事了?
…………
姑蘇郡,吳縣,滸墅鄉,金灣村。
江南的雪花,與北國不同。北國之雪是灑落,江南之雪卻是飄落。
雪花飄舞中的江南水鄉,少了雨恨雲愁、小橋流水的繾綣風情,多了不少遼闊高遠的壯美。
村公所附近的幾個道社,不時有村民前來祭祀祈禱,取了新年的平安符回家。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快要除夕了。家家戶戶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之中。
只是,因為今年太上皇駕崩,所以沒有人燃放鞭炮。
今日是村公所封印的日子,村正官人和治安使以及司婦使,很快就要回家了。
村正孫永達,穿著黑色官服,披著羊皮大氅,站在村公所院中的廊下,看著漫天大雪笑道:「如此好雪,明年又該是個好年景啊。」
治安使劉奮跺跺腳:「我這右腳,一到冬天就麻。下大雪就更麻了。不過,我倒也巴不得雪大些,不然害蟲的蟲卵凍不死啊。」
劉奮是退役唐軍,因為腿腳傷殘退役。他在軍中只是猛士軍銜,連銳士還沒有升到就退役了。
不過,按照大唐制度,傷殘退役的士卒,軍銜再低也要繼續安排差事吃皇糧。
所以,劉奮從中原戰場退役後,輕輕鬆鬆回原籍當了從十品的治安使。
莫看從十品是最卑微的官吏,可那也是官身,每季度要領四塊銀圓的。旱澇保收,足夠養活兩三口人,不比地里刨食強得多?
村正孫永達也是傷殘退役唐軍,他的軍銜是銳士,退役後就當了村正,每季度要領五塊銀圓。
「哎,還是懷念打仗的日子啊。」孫永達說道,「最後一場仗,是跟著陛下打關中。說起來四年多了啊,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到陛下了。」
孫永達露出緬懷的神色。
「誰說不是。退役之後,再也沒見到陛下了。」劉奮也很是感慨。
孫永達道:「咱是見不到陛下了,心中記著就成。我們雖然做著微末小吏,卻也主管一村民政治安。不能打仗,就替陛下管好金灣村,也是一樣的。」
金灣村有一百五十多戶百姓,八百多口人。別看小小一村,民不滿千,可是這事物還真不少。
收稅,治安,發布告示,勸課農桑,督查田畝,調解糾紛…村公所其實就是一個微型的官府。官小而責重。
兩人說了一會兒軍中舊事,正準備離開村公所回家,就看到大雪之中一個身垮唐刀的英武身影踏雪而來。
武士!
兩人頓時看出來人的身份。不為其他,只為來人的唐刀。
按照大唐制度,只有華夏武士,才有資格佩戴唐刀。這武士的唐刀是黑鞘,屬於下武士的佩刀。
孫永達和劉奮雖然是退役士卒,可因為他們沒有武士功名,當的又是村官屬於文職,所以佩戴的是漢劍。
兩人有點羨慕了。他們最大的遺憾,就是在軍中沒有得到武士功名。
武士功名並不好得。就是什長,大多數也得不到武士功名。一般三四個什長當中,才能有一個是武士。
來人沒有穿盔甲,也沒有乘馬,顯然是回家探親的。
按照大唐軍制,現役將士,可以定期申請回鄉探親。
那武士身穿軍中常服,頭戴水獺皮帽,足下皮靴,顯得精神抖擻,行動間分外爽利。就是村正和治安使這兩個退役唐軍見了,也心中贊了一聲。
那武士堪堪走到村公所門口,卻忽然轉頭,看向一箭之外的忠武道社。
那忠武道社約莫三丈方圓,大小不過一所民居,可因為是道社,所以規格不同,雖然很小,卻是重檐的,而且看上去很是肅穆。
此時,大雪越發的緊了,忠武道社門口除了腳印,也不再有村民。
「叮叮…」一陣寒風吹來,送過來道社重檐下風鈴的聲音。
武士掉頭,手一扶腰間唐刀,向著忠武道社而去。
很顯然,他本來是來村公所辦事的,可是在看到忠武道社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就放棄村公所,先去忠武道社。
完全就是自然而然,說明對忠武道廟的敬重,已經深入骨髓。
他在忠武道社門口脫下水獺皮帽,按照祭祀流程走完了一邊,在後院連射五支彩箭,這才恭恭敬敬的出來。
前後花了一刻鐘功夫。
結束了在小小道社的祭祀儀式,他才取了一道平安符,掛在脖子上出來,再次往村公所而來。
「我乃都頭趙慶,正是本村人士,回鄉探親,來此叨擾村正官人了!」武士進入村公所的院子聲音爽朗的說道。
都頭是正九品武官,和鄉正是一個級別,當然要比村正大。所有趙慶才能又這個姿態。
不然的話,見到村正少不得自稱一聲在下的。
「原來是趙都頭,請!」村正不敢怠慢,立刻做出一個手勢。
趙都頭一看對方的動作,就知道村正是退役唐軍出身,他的神色頓時客氣了很多。
「原來兩位鄉老官人,倒還是我大唐軍中袍澤啊,失敬失敬!」趙慶啪的一聲右手擊胸,行了一個禮。
對弈傷殘退役的戰士,哪怕軍銜最低,也要有所禮遇,這同樣是道。
「趙都頭客氣,我等如何敢當。」村正和治安使也習慣性的以拳擊胸行禮。
「下官孫永達,本村村正。」
「下官劉奮,本村治安使。」
趙慶拱手,「原來是孫村正,劉治安。不知兩位袍澤,是哪年入伍?」
孫永達道:「下官是唐三年入伍。」
趙慶立刻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哎呀,原來還是前輩!唐三年,陛下還是唐公,那可是很早了!比兄弟還要早了一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