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914節 都烈,過不好年了。(2/2)
都烈夫人拿過單子,隨便瞟了一眼,冷笑道:「你們說,伯爵莊田的積水太深太久,那出產的魚應該更多才是。可是你們報的魚帳,卻兩個莊子都一樣!這又怎麼說!」
「老身也是種過田的鄉下人出身!陛下和娘娘提倡稻田養魚,這一畝地,怎麼也有四五十斤!今天雨水多,伯爵莊園的田積水深,魚兒應該比去年更多才對。五千畝,怎麼也有三十萬多斤魚!」
「可是你們報的帳目,兩個莊子的稻穀畝產不同,可魚產偏偏又差不多,這不是出鬼麼?伯爵莊田的魚,只有二十來萬斤,和去年差不多。呵呵,可今年又說雨水多,魚產反而不漲。」
「老身估摸,兩個莊子,魚產起碼少了二十萬斤!二十萬斤魚,那可是幾千銀圓。哼,這麼多魚,你們賣給誰,一查就知道,還不說實話麼!」
「糧食是大唐專賣,私人不得買賣,所以你們沒有打穀子的主意,卻打了魚產的主意,對不對?你們以為,主家只關心畝產,不關心魚產?嗯?你們尋思少夫人不愛俗務,就敢作假?」
齊司田和王司計頓時臉色慘白,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都烈一看兩人神色,頓時心中再無懷疑。
大唐兵部尚書、沔陽縣侯再也忍不住的站起來,一腳踹出去,「餵不熟的白眼狼!你們拿著本官的薪俸,吃本官,穿本官,卻還要欺矇貪墨!你們好大的膽子!」
「三年前,你們科舉落榜,生意破產,主動上門來侯府求差事。本官見你們能寫會算,就委了你們家臣。三年來,本官可曾虧待你們!你們吃的是可是九品官的薪俸!」
「陛下一心要大唐官吏清廉,更要移風易俗,狠剎民間不正之風,這人道天天在講,你們以為自己不是官吏,就能當做兒戲麼!」
「君侯,小人有罪…實在是,實在是一時鬼迷心竅…」兩人連連磕頭。面如土色。
「住口!」顏隼再也忍不住的走過去,厭惡的看了看兩人,「爹,送到洛陽尉衙門吧,這是貪墨主家財物之罪。」
顏嬋兒也走過來,「爹,《爵典》說的很清楚,家臣貪墨,直接交到有司審判治罪就是。」
錢氏聽得很是尷尬。的確是因為自己平時不喜歡管理帳目,才讓這些宵小鑽了空子,要不是婆婆明察,侯府就損失幾千銀圓。
幾千銀圓,對家大業大、每年好幾萬進帳的侯府似乎不算什麼。可是,侯府的開銷同樣很大。三千南洋官奴,既然是侯府使用,那就是侯府來養活。光這項開支,每年也是一大筆開銷。
還要繳納兩成的國稅。加上府中其他開支也很多,這幾千銀圓的用處真不小了。
都烈苦笑道:「二十萬斤魚,幾千銀圓,老夫倒不是太心疼,可老夫丟不起這人!只雇了三個家臣,其中就有兩個貪墨!」
都烈夫人又哼了一聲,「兩人貪墨?你以為孫司奴就乾淨麼?」
孫司奴一聽,頓時有些急了,「夫人,小人,小人可沒有和他們同流合污啊。」
都烈冷冷看著孫司奴,「你自己不說,等會他們把你供出來,後悔也遲了。」
都烈夫人厭惡的看著孫司奴,咬牙道:「你比他們還壞!老身問你,這麼多奴隸,一天多少口糧?一年用多少布?你敢說你沒有剋扣?」
「陛下之前分了侯府一百頭牛。可是這兩年,還剩多少頭?」
孫司奴道:「還是一百頭啊,一頭都沒少。還請夫人明察。」
「放屁!」都烈夫人再也忍不住的爆了粗口,「你當老身是白痴不成!陛下送的一百頭牛,可是有六十頭母牛!」
「六十頭母牛,兩年不下崽?一個牛犢子都不生?難道那些公牛,都是廢物不成!」
「大唐缺牛,陛下和皇后也令民間母牛多生牛犢。送侯府六十頭母牛,兩年不產崽,這是不是罪過?」
「按理說,應該多出好幾十頭牛才是!可你還有臉說什麼,一頭不少!」
「孫大成!」顏隼氣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這個貪得無厭,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說,你貪了多少牛犢子?賣給誰了!不說我宰了你!」
都烈也是氣的直喘氣。
他真是眼瞎啊,招了這三個狗東西。
顏嬋兒臉色也很難看。六十頭母牛,兩年起碼要產好幾十頭牛犢!
「你說!你是殺了賣肉了,還是當耕牛賣了?」顏嬋兒厲聲說道,「要是當耕牛賣了,你還有活路,要是殺了賣肉,你就是死罪!」
大唐雖然不斷從天竺運牛,可如今還是缺牛。擅自宰殺耕牛吃肉,罪過不小。要是宰殺五頭以上耕牛,就是死罪。
孫大成臉色蒼白,腿一軟,就癱在地上。
這兩年,他看都烈父子不管家務,憑藉管理莊園奴隸和耕牛之權,加上主家鞭長莫及,在莊園內撈了不少好處。
母牛每產一個牛犢子,都被他偷偷賣了。買牛犢子的人,是當地的富商,不是種地的。買過去,當然是偷偷吃了或賣了。
因為做的隱蔽,一直沒有被發現。雖然有些奴隸知道,可是這些南洋奴隸怎麼敢告密?
開始時,他還只是賣個一頭兩頭,可主家一直沒人過問耕牛數量,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如今,什麼都完了。
「來人!」都烈下令,「將這三人拿下,關在馬房!明日送到洛陽尉衙門!」
這麼一折騰,都烈一家人的除夕家宴,再也沒有一絲喜慶。
挖出三條蛀蟲雖說丟臉,但終究不是太大的事。可好幾十頭牛犢子被販賣吃肉,這可是大罪。
必須要向陛下請罪。
這些忘八蛋,自己吃著鮮嫩的乳牛肉,卻連累老子背鍋!
都烈氣的整個除夕夜都黑著臉。
事實上,類似的事情,在大唐新貴之家,絕不是個案,而是越來越普遍。
大唐成功防治住了吏治,可貴族之家的「吏治」卻越來越糟糕。
…………
大過年的,就是北方南渡的百姓,也都領到了口糧、食鹽、布帛等物,讓他們能過個飽年。天子和朝廷的仁慈,也讓難民的心不再感受到寒冬的冰冷。
大唐上下,不論官民,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自發的去道廟中,為皇帝皇后祈福,祝願聖人長命百歲。
與大唐喜慶氣氛截然不同的是,此時的河朔地區,卻杳無人煙,不聞犬吠。茫茫千里北國,寂靜荒涼,似乎天地之間唯有大雪。
要不是偶然能看到呼嘯而過的元軍騎兵,那就真的是猶如死地了。
數百萬北人被逼南遷後,如今黃河北岸,也就是一些官員元軍還留在空蕩蕩的城池,隨時也會離開。
整個北國,此時人煙之稀少,簡直連漢末三國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