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978節 大汗暈過去了!(2/2)
不枉費朕重用他。
是個忠心懂事的好奴才。
王四郎站起來,繼續說道:「大汗,奴才不懂兵事,這軍機大事,奴才就不多嘴了。奴才只會辦好遷移人口牛羊之事,幫朝廷治理西夷。」
「大汗,別看西夷們造反鬧得歡實,可那是好事不是壞事…」
王四郎說到這裡,群臣側目,都不知他為何說造反叛亂是好事。性子急的大臣,眼看就要發作了。
卻聽王四郎道:「要是他們不蜂擁造反,那就一直存著反抗朝廷的賊心,憋住心中那股恨。長此以往,這人心就被他們徹底蠱惑,憋個多少年爆發起來,便是一發不可收拾,到那時,鎮壓起來更難。」
「可眼下不同,他們造反,就是主動跳出來,乾脆讓朝廷殺,殺完了,也就沒力氣反了。這些敢造反的死了,剩下的就再也不敢反,因為心裡憋住的那口氣,泄了。就算還有人反,也不成氣候了。」
「奴才之前獻策剃髮易服,就是要讓敢造反的硬骨頭跳出來,一股腦收拾了,一勞永逸,殺雞儆猴。」
忽必烈指著王四郎對群臣笑道:「你們聽見王四郎說的話了麼?就是這個理,朕認為說的很好。嗯,王四郎,你繼續說。」
「喳!」王四郎心中喜不自勝,「還有就是,這些西夷,都信什麼十字教,所以雖然不是一國,卻往往會沆瀣一氣,共同對抗朝廷。這就如同中原漢人,他們都信華夷之辯,所以不好對付。」
王四郎說起這種話,全無絲毫愧疚之心,完全不管自己也是個漢人。
「那麼,大元就要想個法子,來分而治之。大汗之前推行六教並存之制,讓十字教、律教、佛教、道教、儒教、薩滿教並存,信仰自便,相互制衡,的確是大大的英明,奴才敬服萬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王卿,你只說便是了。」忽必烈並沒有生氣,這點氣量他還是有的。
王四郎大著膽子說道:「只是這佛、道、儒、薩滿四家,如今加起來都不能和律教相比,更比不上十字教。這十字教,臣估摸,信仰者不下七八千萬,當真勢大無比,律教比之也尚有不如。所以,靠其他幾家制衡,力有不逮啊。」
「而朝廷又不能完全禁絕十字軍,不然的話,這造反之事就真的永無休止,朝廷也會疲如奔命,再無安生。」
「這對大元來說,極其不利。所以,光把他們命名為很多小部族還不行,還要分解十字教,把十字軍細分為多家。」
伯顏忽然道:「王四郎,我承認你說的在理,可是這十字軍,據我所知,本來就分為兩派,相互之間也不對付。」
王四郎笑道:「兩派哪裡夠?起碼也要七八派才成。再說,他們這兩派,差別其實不大,相互之間也不是不能捏合到一起。」
安童插話:「那你說怎麼辦?部族可以隨便賜個名字拆分,可是這十字教,用不同的名字就成麼?」
「僅用不同的名字當然不成。」王四郎道,「但要是分立多個教廷就不一樣的。朝廷可以立七八個教廷,各教廷負責各自的轄區,全部由朝廷掌握,教長全部由朝廷任命。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等幾年之後,再賜予各教廷不同的名義。比如天堂教、真經教、紅衣教等不同名目。規定不同的教職名稱,教服顏色也各有不同,儀式和祭祀日期也各有不同。就是教堂,也要用不同名目,可用寺,廟,觀等。」
「第三步,也是最緊要的一步,修改他們的經書,內容各有不同,名稱各有不同。就是那什麼上帝之名,也可用天王、天主、天公、神王等不同名義。」
「第四步,廢除他們的曆法,用大元授時曆。據說,十字教和他們的曆法息息相關,廢了他們的曆法,就能收到奇效。」
「第五步嘛,就是焚書了。凡是不利於我大元之書,無論何種文字記載,都應該毀棄禁絕之,莫使荼毒人心,有礙大元一統。以蒙古字、大食字、漢字為官字,行以公文。」
……
「如此以來,數十年後,十字教便分裂為多個不同教派,各自為政,相互制衡。而朝廷自可高枕無憂。不但十字教,律教也該同樣如此辦理…但需緩圖之。」
王四郎一口氣連說七八條,當真是條條毒計。這些東西,有些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有的是跟李唐學的。
忽必烈和群臣聽的連連點頭。尤其是忽必烈,很是讚賞。王四郎說的,其實也是他想說的。只是他的想法沒有王四郎這麼細密,這麼精當。
「准奏!」忽必烈笑道,氣色都好了很多,「王四郎,朕任命你為欽差大臣,文教大總統,組建文教院,食一品俸祿,賜千戶那顏出身。」
王四郎撲通一聲跪下,「奴才謝大汗恩典,萬歲萬歲萬萬歲!!」
忽必烈再次猛烈咳嗽起來,如同風中的枯葉,看的王四郎不由擔心不已。
「該出去打仗的出去打仗,朕身子不適,就不給你們出征送行了。」忽必烈喘著氣說道。
「還有一事,伯顏,大食海灣的水師戰船,建的怎麼樣了?要恢復大元水師,這些戰船是最緊要的。」
伯顏出列道:「大汗放心便是。大食海灣秘密修建的戰船,已經有三百餘艘大船,足夠數萬水師之用。我大元水師,年內就能重建了。」
「好好!」忽必烈笑道,「以誰為水師都元帥呢?嗯,忻都,雖然你屢戰屢敗,還做過李洛的俘虜,但熟悉大海的國族大將,也就是你了。朕聽說,你這幾年知恥而後勇,經常研究水戰,朕心中有數,就由你做這水師都元帥吧。」
「喳!謝大汗!」忻都出列下拜謝恩,聲音哽咽。
說起來,他也是黃金家族的宗室,當年也算良將。可是先征日大敗,後又丟了東瀛,當了李洛的俘虜。
被耕牛贖回來後,忻都受盡了國族們的白眼,只能研習水戰,以圖將來把面子再從大海上找回來,他知道,大海一定會重建水師。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說起來,忻都這幾年的確進步不小,也的確是元軍水師統帥的最佳人選。
然而正在這時,忽然宮帳之外傳來喧譁聲,不一時,一個怯薛侍衛神色難看的進帳,看到一臉病容的忽必烈,欲言又止。
「出了什麼事?」忽必烈心中立刻升起不降的預感,「雅格其,說話!」
「喳!」雅格其戰戰兢兢的跪下,艱難無比的說道:「大汗息怒。半月前,唐軍水師忽然進入大食海灣,占了海灣不說,還,還…」
「狗奴才!還什麼還!」忽必烈心頭突突直跳,再也忍不住的抓起案頭的一方硯台砸過去,「說!」
雅格其嚇得臉色蒼白,根本不敢躲,咬牙說道:「回大汗話,數百艘水師戰船,全被唐軍水師繳獲了。」
什麼?
群臣不敢相信的看著雅格其。什麼?唐軍水師竟然殺到大食海了?水師戰船…都成了唐軍的戰利品?
這…
群臣一起膽戰心驚的看向忽必烈,卻見忽必烈身子一晃,就倒了下去。
「大汗!」
「父汗!」
眾人嚇得一起擁上去,一邊大呼太醫。被李洛為了省爵位放回來的高麗王王賰,也緊張兮兮的衝出宮帳,尋其妻安平公主。
「公主,大事不好,父汗,父汗暈過去了!」王賰說道。
安平公主臉色一變,一邊往宮帳跑,一邊對丈夫說道:「沒用的東西,你慌什麼!快給太子哥哥寫信!」
等到安平公主等貴族來到宮帳,忽必烈已經幽幽醒來。
「父汗!」安平公主撲上去,抱著忽必烈形銷骨立的身子,淚流滿面。
忽必烈摸著女兒的頭髮,「朕沒事,朕…朕還撐得住。」
群臣都是擔憂不已,大汗這樣子,只怕熬不過今年冬天了啊。
「扶朕起來。」忽必烈在安平公主的攙扶下坐起,盤著雙腿,冷冷看著群臣,「朕告訴你們,一時半會長生天還不會收了朕。你們不要太過憂慮,不要自亂陣腳,懂麼?」
「喳…」數百大臣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忽必烈努力平復心口的氣息,蒼老的面龐猶如一匹孤獨的蒼狼,「太子朕是放心的,你們也是放心的。大元的天,不會塌,不過是幾百艘戰船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事。大不了,在西邊的海再建就是了。唐軍水師,總不會跑到西海去。」
忻都露出苦澀至極的笑容,鬱悶的差點吐血。他這個水師都元帥……
「傳旨,汗庭即刻西遷。安童,桑哥,這遷移人口牛羊之事,就有你們留在阿里麻力辦。」忽必烈強撐著站起來。
「喳!奴才遵旨!」安童和桑哥一起領命。
「仗還是要打好,多拖延一段時日。乃顏吶,這西域的戰事,你要打好,還要活著去西邊。」忽必烈說道。
「喳!」乃顏淚目領命。
忽必烈看向西邊,「朕在回到長生天懷抱之前,在見到成吉思汗之前,一定要先平了西夷的叛亂,殺的他們老實了,朕才能放心的去。」
第二天,數萬騎兵擁著風燭殘年的忽必烈,離開阿里麻力,先行一步往西方而去。
元廷再次西遷,意味著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擋唐軍恢復西域的腳步了。
西域和波斯的元軍,戰略上也只是為轉移人口牛羊爭取時間罷了。仗還是會打,但結局已經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