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賊心不死(2/2)
張臨想著自己畢竟年紀輕資歷淺,難以做帶頭大哥,便想著要找南邊的楊恪出來主持大事。
可是楊恪在黑山之戰中充分見識到了討逆營的兵威,又受汲陌、晏姜遊說,張晟勸阻,並不願與常山為敵,婉拒了張臨的請求。
張臨無奈之下,得知叔父張坦被幽閉在南行唐縣,遂遣人秘密潛入南行唐來尋,欲要鼓動張坦重新出山主持大局。
當時可是把張坦給嚇了一大跳,若不是知道來人是張臨的親信,還以為是顏良故意派人來故意試探他。
在反覆確認張臨和張方已經在并州刺史高幹的支持下站穩腳跟後,張坦心中倒是生出了些別樣心思。
當慣了山大王,誰又願意做被人人鄙視提防的土老財呢?
不過他知道常山兵力強盛,不可輕敵,且身邊的鄉亭對自己的監視極為嚴密,所以遲遲下定不了決心。
今天在酒宴之中,張坦縱容他們就反與不反的問題爭論而不加制止,便是想要聽一聽昔日手下們的心意,看看若是真箇要再反,能有幾個人跟他一條心。
觀察下來的情況讓張坦頗為失望,他原以為大家都受到地方上的歧視,至少一大半人會響應號召。
沒想到有不少人卻貪圖安逸,不願意再回山上去。
回到屋內的張坦左思右想仍是拿不定主意,便悄悄來到後院的倉房內。
張臨的親信長毛被他安置在倉房中,等閒人不會出入。
長毛見張坦來了,問道:「張大當家,可是有了主意?」
張坦嘆道:「哎……!剛才飲宴時,王二虎說不如重新進山做賊,卻是支持人寥寥,倒有好幾人當面反駁。看來,弟兄們的心意不齊啊!」
長毛勸道:「大當家,如今這事也不能強求,不是還有王二虎等頭目願意跟從麼?不若有幾人算幾人,趁亂摸進山去。反正兩位少當家在羊頭山嘯聚了數千人馬,又有并州刺史高幹支持,定能把黑山攪得天翻地覆,過上逍遙日子,總好過在此蝸居。」
張坦其實心裡頗為心動,但仍是裝模作樣地搖頭道:「我身邊老兄弟沒幾個了,即便是去了山里,還會有人聽我的麼?不如你回去答覆阿臨,讓他自做自為吧!」
長毛事先得了張臨的授意,一定要說動張坦,便道:「如今黑山之中,就屬大當家資歷最深,只有大當家出來主持大事,方才能號召離散的各部啊!大當家就不要再猶豫了!」
張坦斟酌再三,說道:「那你便回去答覆阿臨,且讓他打探好進山的路徑,多派人接應。」
長毛見終於說動了張坦,高興道:「好,那我這便連夜趕路,回去向少當家稟報!」
當夜,長毛便趁著夜色摸了出去。
第二天,做了一夜重回山上當大王美夢的張坦從睡夢中醒來。
不過他剛剛睜開眼就嚇了一跳,因為在他面前悄無聲息地杵著一人,正盯著他看。
張坦下意識地一個騰身,雖然肥胖的身軀卻還算靈活,蹲在了床頭,從枕頭下抄出了一根短棍來。
「你……你是誰!為何在我屋裡?」
面前之人二十五六歲,作文士打扮,不慌不忙地應道:「我是誰不重要,你可知道你自己是誰?」
張坦一愣道:「我?我是張坦,我還能是誰?」
「噢?你是黑山賊首張坦?還是鄉里一翁張坦?」
張坦用木棍指著來人到:「你什麼意思?」
來人哂笑到:「把你那燒火棍收回去吧!即便你現在手裡有刀又能如何?」
張坦這時候稍稍回過神來,發現屋內四個角落的陰影里分明站著有人,顯然自己已經在別人的控制之中。
他收回木棍,顫聲道:「你……你究竟想做什麼?」
「呵呵呵!我不想做什麼,只問你想做什麼?在南行唐的日子過得不好麼?毋須勞作吃喝不愁,過得比大多數鄉人都要滋潤,為何卻要謀反呢?」
「你說什麼!我哪裡要謀反了!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你們酒宴時公開商議謀反,難道只是玩笑?」
張坦一下子反應過來,他們喝酒時的話已經被人聽去了,連忙辯解到:「那是有人酒後胡言亂語,我根本就沒有聽,且已經制止再說了,關我何事!」
「哦?不關你事?那這個你又如何解釋?」
文士言罷,從角落裡突然飛出一個包裹,恰好滾落到張坦的身前。
張坦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見來人不再言語,只是盯著他看。
他在來人的注視下拿過包裹解開一看,然後直如觸電一般放手,人也往後退開一步。
包裹的布已經展開,內里的物事顯現出來。
那是一顆首級。
首級雙目圓睜,兩邊臉頰上有很長的體毛,正是昨夜裡剛剛離去的長毛。
張坦心裡如墜冰窟,仍自強辯到:「這……這是什麼東西?為何拿來給我!」
文士上前一步,從包裹中提起那顆首級,把他的臉正對著張坦,說道:「你再看看清楚,此人在你家中隱匿了幾日,你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張坦道:「不!不!不!沒有此事,我不認得這個賊人!」
文士道:「哦?原來他是賊人?你既不認得他,為何可以一口報出?」
張坦道:「不,我只是看他被官差斬殺,故而才猜測他是賊人,我實不認得他!」
文士道:「哈哈哈!我從沒表露過身份,你怎知我是官差?莫非你是做賊心虛?」
張坦道:「你!你究竟要如何!有話就直說!莫要拐彎抹角!」
文士道:「我是在給你最後的機會!我原以為你不見棺材不掉淚,哪裡知道你見了棺材,仍是心存僥倖,既如此,那就不用說了。」
文士說罷,把長毛的腦袋往張坦面前一拋,直接轉身就走。
張坦心裡百轉交集,最終畏懼之心壓過了僥倖之心,在來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喊道:
「我說,我全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