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老袁家的難題(2/2)
「是從前院的樹上摘的,我摘了十來個,這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拿來給爹爹了,還有稍小一些的,我留給了阿母和三哥,只可惜大哥和二哥不在。」
「嗯,買兒懂事了,那你自己吃了嗎?」
「買兒吃了個小的。」
「為何不挑大的吃呢?」
「買兒人小,吃不了大的,吃小的就可以了。」
袁買的話,令袁紹想起了故人孔融,傳說孔融小時候與家人食梨,也有禮讓之舉,因此為世人所稱道。
袁紹揉著袁買的腦袋,說道:「買兒長大了,懂事了。」
在諸子之中,袁紹一直都比較寶愛這個年幼的幼子,這點從建安四年年末的那樁事情就可見一斑。
當時,袁紹與曹操還沒徹底翻臉,恰逢劉備背反曹操,奪取徐州,別駕田豐勸自己先下手為強。
袁紹也曾十分意動,但正好袁買生了重病,袁紹憂心兒子的身體,便沒有採納田豐的建議。
雖然事後證明,錯失了一次打擊曹操的良機,但袁紹卻也並不認為是自己做錯了。
反而建議不被採納的田豐事後多有牢騷,惹得袁紹不快。
如果說之前袁紹還是單純對於幼子的溺愛,那麼在他臥病在床的這段時間裡,他愈發感受到這個幼子的聰慧。
比起事務繁忙的三子袁尚,幼子袁買幾乎是時時刻刻陪伴在袁紹身邊。
袁買雖幼,但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每當自己煩悶的時候,就會找些由頭逗自己高興,有時候是背一段詩句,有時候是采一朵花、摘一個果子,有時候則純是玩耍打鬧。
但袁買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胡鬧,往往在袁紹與臣僚議論正事的時候,他就會乖乖地在一旁等候,或是去別處玩耍,偶爾見自己說話說多了,就端水杯提醒自己喝水。
此兒除了孝順自己外,還與幾個兄長十分友睦。
同在鄴城的袁尚自是不提,就連遠在青州和幽州的大兄二兄都時常被他掛在嘴邊,多有念叨。
有時候袁紹甚至在想,比起老大一把歲數卻沒什麼出息的三個年長兒子,年幼的袁買看上去更適合繼承自己的事業。
只可惜,買兒只有七歲,還是太年幼了啊!
雖然自己有逢紀、沮授、審配等一班臣子可以託付,但若是由買兒繼承自己的事業,起碼也要等到他十四五歲之後才行。
可是,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麼?
若是自己的身體還能堅持幾年就好了,只可恨,天不假年啊!
袁紹看著乖巧的幼子,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袁買撲閃著天真的大眼睛,問道:「爹爹何故嘆氣?」
袁紹道:「沒什麼,想起了些往事,買兒,你去把牽將軍叫來。」
「好的,孩兒這便去,爹爹你記得把杏子吃完哦!」
袁買離去後,袁紹依照孩子的吩咐,一口一口把杏子吃了個乾淨,只剩下一枚杏核。
只是不知為何,甘甜的杏子吃在袁紹的嘴裡,竟隱隱品出一絲苦澀來。
不多時,牽招匆匆前來。
牽招原本擔任騎都尉、冀州從事,率領烏桓突騎作為袁紹的近衛。
這次牽招奉了袁紹之命支援幽州,會同顏良所部擊破東部鮮卑大人闕機。
雖然生擒闕機實際上是郭淮、魏延、傅肜三人幹的,不過顏良卻對外宣稱是牽招俘獲。
外人並不知情,便把這份功勞都計在了牽招身上。
此番牽招押解著閻柔與闕機,還帶著鮮于輔的腦袋回到鄴城,很是出了一把風頭。
袁紹當即就遷牽招為捕虜將軍,領烏桓突騎如故。
牽招入到室內,躬身行禮道:「拜見大將軍!」
袁紹露出一絲笑容道:「此是內室,子經不必虛禮,且來我身邊坐。」
雖然袁紹如此說了,牽招仍舊行了一禮,然後來到袁紹床榻下首的位置側面而坐,並不敢與袁紹面對面。
袁紹對牽招謹守禮數的舉動暗暗稱讚,問道:「子經征戰多日,又長途跋涉,有否緩過勁來?」
牽招道:「不敢勞大將軍過問,些許征伐正是末將分內之事,並不覺辛勞。若是大將軍有命,末將隨時可以再次出戰。」
袁紹道:「並無此事,子經安心休息便可,我今日召你前來,乃是對幽州之事感興趣,想聽你詳細說道說道。」
牽招道:「大將軍想聽哪些?」
袁紹道:「都可,你便從大軍在薊城集結東進開始說起吧!」
牽招便依言從袁熙會同諸郡國兵馬進入漁陽郡說起,一直說到攻陷漁陽,俘獲闕機的整個平亂進程。
敘述的過程中,袁紹時不時會插問幾句,牽招也根據袁紹的問話或簡單或詳細地展開描述。
牽招雖然只是諸路援軍中的一路將校,不過大多數時候一直隨在袁熙身邊,對整個戰局看得比較清晰,如今徐徐道來倒也有條不紊。
牽招發現,每每涉及到顏良之事,袁紹就會問得十分詳細,有時候甚至問出一些牽招自己都並未注意到的問題。
比如討逆營使用的槍矛(槊)與漢軍制式的槍矛有何不同,是不是所有的討逆營士卒都已經換成了這種更長的槊。
又比如討逆營使用的投石機具體有何不同尋常之處,為何可以射得既遠又准。
如果說以前顏良剿滅黑山賊時,還只是在常山的一畝三分地里打轉,並不能引起旁人多少注意。
但這一次顏良率兵到幽州平亂,便真正意義上把他的實力攤開在眾人面前。
參加漁陽之戰的不光有袁熙的幽州兵,還有冀州各個郡國的兵馬,在顏良攻城的時候,他們都各自派人覘望。
討逆營那新穎的戰法和強大的戰力令觀者都心驚不已。
其後自然會通過各種渠道流傳開來,也傳入了袁紹耳中。
所以袁紹今天的問話倒也不是無的放矢,乃是有備而來。
牽招對顏良的統兵能力自然是推崇備至,眼下被問及時便想狠狠吹捧一通。
不過他臨到張口時,卻突然想起泉州那一夜與顏良的宴中對談,頓時改了主意,只是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只說些他親眼看到的,對於不清楚的則一概回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