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此子斷不可留(2/2)
他再度眺望遠處,那較大的一股煙塵應當是牽招的烏桓突騎,那較小的又是誰?是奴乾的敗兵?亦或是其他人?
闕機作為東部鮮卑大人之一,本身的實力並不比素利、彌加強,且還與素利、彌加交惡,他能在茫茫草原上生存下來,並擁有偌大的地盤,靠得便是審時度勢。
他這回敢於在袁熙與鮮于輔交手的時候突入漁陽搶一票,就是看在雙方糾纏在一起都無力制止他的份上。
對於他來說,對搶掠的收穫已經十分滿意,至於占據城池的想法,從頭到底就沒有過,所以也不會聽了鮮于義的慫恿去做幫漁陽城解圍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眼下遭逢危機,雖然看上去還不太嚴重,但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便是立刻帶著部眾撤回燕山北邊,甚至不惜拋下一些財貨。
然而,或許是闕機心中對於烏桓人的鄙視鏈仍在發揮作用,他不敢想像奴干率領的鮮卑勇士,竟然敗給了這些烏桓孬種。
唯一的解釋,只有奴干實在太過無能。
話說奴乾的確在東部鮮卑中算不得什麼勇士,若非看在他姐姐膚白貌美,又很會侍弄的份上,闕機也不會帶他出來,委以兵馬。
闕機想著,既然漢人已經能騰出手來對付自己,說明漢人的戰事將要結束了,是時候帶著收穫回草原了。
但是,在這之前,自己要給那些甘心投靠漢人,給漢人當牛做馬的烏桓鄰居一個教訓。
這時候,塞障中的其餘人也聽到了號角聲,紛紛來到闕機面前聽候發落。
鮮于義最為激動,率先說道:「闕機大人,這是個天大的良機,幽州兵居然敢主動來戰,若是消滅了這支兵馬,可以順勢南下,擊敗袁熙,與我家將軍一起瓜分幽州!」
闕機對鮮于義的慫恿不置可否,說道:「這些烏桓突騎敢殺到這兒來,想必有些能耐,不可輕敵。」
鮮于義急著救援漁陽,主動請戰道:「烏桓突騎不足為患也,我願帶本部兵馬隨大人一起擊破之!」
當初鮮于輔在漁陽被圍之前,在城外暗中留了一支約兩百人的騎兵,一來可以起偵查作用,二來也可在關鍵時候作為奇兵。
後來他派鮮于義出城聯絡闕機時,便把這支騎兵交給了鮮于義率領。
對於鮮于義的請戰,闕機求之不得,便說道:「既然鮮于君如此積極,自當如你所願。」
當然,光靠鮮于義的這兩百騎肯定不夠,闕機環顧了一圈後把目光停留在一個八尺大漢身上,說道:「侯尼於,你可願率本部兵馬迎擊烏桓人?」
侯尼於是闕機的同父異母弟,侯尼於這三個字在鮮卑語中的意思是有祥瑞伴生的孩子,也就是福娃的意思。
侯尼於人高馬大勇武善戰,是闕機的部族中威望僅次於闕機的頭領。
闕機雖然表面上與侯尼於和和睦睦,但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唯恐侯尼於挑戰他的地位。
在這次南下劫掠時,闕機往往假借著公平對待的名義,把一些比較有價值的目標交給他的幾個親信,而把幾個難啃的骨頭交給侯尼於。
然而侯尼於並無怨言,反而每次都完成任務,啃下了最難啃的骨頭,獲得了部眾們的一致稱讚。
這讓闕機不喜反憂,愈加忌憚這個實力不凡的弟弟,但又顧慮著部眾們的看法不敢有任何動作。
眼下見牽招的兵馬氣勢洶洶,已經擊敗了軟弱無能的奴干,便正好派侯尼於去對付。
若是侯尼於勝了,可以說成是自己知人善任。
若是侯尼於敗了,他也可以事後重重懲罰。
最佳的結果無非是侯尼於與牽招的烏桓突騎戰得難分難解兩敗俱傷,既消耗了侯尼於的力量,自己還能順勢做最後一擊,一舉擊敗敵人建立威望。
闕機越想越是覺得此計大妙,便盯著侯尼於看他的反應。
侯尼於不知是沒看出來闕機的意圖,亦或是對自己的勇武有信心,立刻便應道:「好!我去迎敵!不過敵人人多,光靠我本部部眾怕是不夠。」
闕機此番帶來南下劫掠的鮮卑人一共有六千多,其中本部部眾三千餘人,剛才已經被奴幹這廝帶出去八百人,只剩下了兩千多。
因為闕機一直對侯尼於多有打壓,所以三千多人里劃歸侯尼於率領的只有五百人左右。
闕機略一尋思便有了計較,一雙細長的雙眼盯著侯尼於,說道:「沒問題,有鮮于義的二百餘騎,再加上你的五百兵馬,我從各部族裡再撥一千五百予你,湊個兩千多人,如何?」
闕機看似大方,一下子劃撥了兩千人出去,但他心裡著實有著一番小心思。
受侯尼於統轄的五百人本就基本只聽侯尼於的,自是不提,鮮于義的二百漢騎也與他沒什麼關係,至於那一千五百部族兵,在他看來就是用作消耗的馬前卒,折損了也不心疼。
侯尼於聞言後略一皺眉,抬起眼看向闕機,但他從闕機的目光里看到了不容拒絕的意味,還是低下了頭來,簡短地應道:「好!」
既然計議已定,侯尼於也不猶豫,奔下山丘來到本部人手的營帳中,宣布了命令,讓親信們集合兵馬,自己則往部族兵的營帳中行去。
部族兵的戰鬥力參差不齊,但侯尼於平時與這些部族兵經常打交道,深知哪些人善戰,哪些人勇武。
他從部族兵營帳中一邊走,一邊吼道:「鮮卑勇士們!我們的死敵烏桓人竟然幫著漢人,欲要對我們動手,我要帶著你們去殺滅這些烏桓人,砍下他們的頭顱,搶了他們的刀槍甲冑,奪了他們的馬匹金銀,抓住他們當牧奴,有願意去的,拿上你們的刀,拿上你們的弓,騎上你們的馬,跟我來!」
侯尼於這番話十分有煽動力,首先把攻打的目標放在了鮮卑人普遍鄙視的烏桓人身上,然後一連說了砍、搶、奪、抓這類極富鼓動力的詞語。
鮮卑部族兵們聞之都血脈僨張,嚎叫著帶上刀弓馬匹跟在他身後,甚至還有一些東部鮮卑本部人馬也蠢蠢欲動。
在山丘塞障上的闕機把這一幕看在眼底,狹長的雙目眯得更細,眼眸里滿是陰狠的目光,心裡想著:「此子恐怖如斯,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