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功高難賞(2/2)
遷顏良為刺史掌一州之地?
莫說袁紹未必願意,即便是願意也並無空餘的位置。
袁譚刺青州,袁熙刺幽州,高幹刺并州,一個蘿蔔一個坑。
至於冀州更是袁紹自己親領州牧,絕無可能交給顏良來做。
雖然前次南征打下了兗州一些郡縣,但畢竟地盤較小,若單獨任命兗州刺史委之以顏良則有些小家子氣。
且若以顏良為兗州刺史,則勢必要節制南邊的大量兵馬,這又是袁紹所深深忌諱之事。
被逢紀這麼一建議,袁紹聽聞後也頷首稱善道:「顏立善倒是頗知分寸,識進退之道,與余輩武夫大有不同。」
逢紀道:「顏氏先人畢竟以儒名稱道,立善亦是感念世道紛亂棄文從武,從其掌常山後所施之政,亦知其文武兼得,誠為美才。當初聽聞其出掌常山,還有人在背後譏笑,卻是未能體察明公知人識人善加任用的深意啊!」
對於逢紀這種官場老油子而言,拍馬屁就是如此樸實無華,且枯燥。
不過袁紹聽了後還是十分高興,說道:「嗯!餘子目光短淺,又曉得什麼大事。」
隨後又道:「彈劾之事便就此揭過吧,我會行文訓斥元才,接下來元圖可率諸臣僚論一論如何賞功,此戰振奮人心,一定要厚加賞賜,萬勿寒了將士之心。」
逢紀道:「明公如此善待將士,實乃河北之福!」
送走逢紀之後,袁紹又陷入了沉思。
出生於本初元年的袁紹如今五十有六,雖已經過了年富力強的時期,但遠遠還未承認自己已老。
不過南征失敗與長期的病痛折磨,讓袁紹也不得不考慮到繼承人的問題。
他在分選諸子出掌各州時,沮授、田豐等謀臣反對,但仍舊一意孤行,其中未必沒存著聽任他們互相競爭以取優者的心思。
眼下來看,長子袁譚在青州的舉措實在有些令人失望,不但未能克定青州全境,讓曹操的勢力在青州蔓延,更在南征時舉止失當。
雖說此番攻下盧縣稍稍挽回一些風評,但仍舊不怎麼招袁紹喜歡。
次子袁熙也扶不上牆,他控制的地盤以前為公孫瓚占據。
按說在公孫瓚殺害劉虞後,鮮卑、烏桓等胡族曾起兵攻打公孫瓚,與冀州兵算是臨時盟友。
可在袁熙出掌幽州後,卻與東胡,乃至於與幽州本地士族多有齟齬,一直未能盡數掌握。
至於外甥高幹,本就不在袁紹考量之中,此次調查下來的事實更令袁紹十分不滿。
如此看來,只有三子袁尚差強人意,這段時間處置冀州軍政也還無大錯。
可袁紹細細思量,卻發現三子一甥的才具均不如顏良多矣,論行軍打仗自不消提,論治政也未必相及。
若自己有朝一日不在了,諸子裡誰又能壓制住他?
若是顏良是個如麴義這般的莽夫也就罷了,縱是為亂也掀不起大風浪,可他還還知分寸識進退,十分得人心,卻是最棘手的地方。
且現在不像是幾年之前外無大患,如今曹孟德虎視眈眈,更需要如顏良這般的將才抵禦,遠遠未到藏良弓烹走狗的時候。
袁紹想著想著便有些頭痛,恰逢幼子袁買從門外探頭探腦往裡邊看。
袁紹便招手讓幼子進來,問道:「買兒怎麼來了?」
袁買想著母親剛才吩咐的話道:「孩兒不放心父親大人一個人獨處,故而前來陪伴。」
袁紹撫摸著幼子的腦袋露出溫馨的笑容道:「買兒真懂事。」
心裡則想道:「還是此子最肖似自己,若是能等上十幾年,也不怕後繼無人了。」
「可是,自己能再等上十幾年麼?」
「哎……!」
在後幾天的堂議時,袁紹一改先前先處置彈劾之事再議功的決定,讓臣僚開始議論此戰之功。
眾臣僚議論紛紛,最後定下的方案是給顏良所表有功將校各升一級。
如陶升原為建義中郎將,授振武將軍,仍領常山典農事如故。
張斐、隗冉等原先任司馬的升為校尉,昌琦等原先邊為軍候的升司馬,餘下眾將校各有升遷,並賜予大量財帛。
袁紹還特意在眾人面前表態,超拔顏枚,從軍候升兩級為校尉,以示對顏氏的恩遇。
不過,對於大將顏良的功賞卻遲遲未能議定。
一派臣僚稱顏良雖有大功,但與高幹互相彈劾攻訐,有失和睦,不宜隆賞,可賜田宅財帛。
但另一派臣僚卻不同意,稱彈劾自有別處,既然大將軍都不計較了,以此來壓制顏良的功勞不合理。
帶兵的將校們則更為顏良抱不平,聲稱誅滅張燕理當重賞,不然不可酬其功。
眼下鄴城武臣之首是淳于瓊,他本人多次收到顏良的好意,當然不會在此事上作對,便有意縱容武將們生事。
武將們則如此想,若是誅殺張燕如此大功都不重賞,那他們以後有了戰功,豈不是更無從賞賜?
而因為此前的刻意結交,鄴城中諸多臣僚都與顏良的關係不錯,更罕少願意在此事上大力反對,以免被素來會記仇的顏良給記掛上。
可究竟如何賞賜,也是個棘手的問題,事情就如此這般久議不決,讓袁紹也感到十分為難。
袁紹不免心想若是自己執掌朝廷權柄,隨便給顏良騰個九卿的位置,再不濟封個侯就能應付過去。
在這個時候,他便想起了沮授當初勸他西迎天子之事,對那時的猶豫不免有些暗自後悔。
就在袁紹與鄴城眾人難以決斷的時候,一封來自北方的急報,卻是打破了這個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