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龜甲陣(2/2)
顏良卻不以為意道:「伯寧終是經歷得少了,即便是眼前的賊人全部披上鐵胄鐵甲,亦難耐我何。」
「更何況,若賊人沒些手段,豈不是要望而卻步?那我等布置的這些後著豈不是都沒了作用?」
辛儒也笑笑道:「將軍說得是,那眼下我等當如何應對?」
顏良沒有回答他,直接叫來了傳令兵,吩咐道:「讓普通弓弩手莫要太過在意那些烏龜殼,朝他們身後的賊兵漫射,儘量多造成殺傷。」
「不過,那些烏龜殼也不能放任不管,便讓神射屯的射手重點照顧他們吧!」
由於牛大帶領部分騎兵在山坡後待戰,顏枚也帶著石邑營兵在山下布下步陣,所以山坡上的戰事便由顏良親自接手指揮。
當傳令兵跑去不久後,山坡上的弓弩手戰術隨之一變,一波波的羽箭不再往正在推進的扛盾賊兵直射,而是略略往上仰起了角度,將打擊面對準了跟隨在盾牌兵後的其餘賊兵。
雖然後邊數隊的賊兵們也學著前邊的大楯兵,把能找到的盾牌、藤牌等舉在頭頂,不過顯然不能做到人手一塊,這些粗製濫造的盾牌覆蓋面也不夠嚴實,仍舊有不少行進中的賊兵不斷中箭倒地。
而賊兵最前方,那些扛著巨大龜殼盾牌的賊兵日子也不好過。
雖說朝向他們射去的箭矢總量少了一些,但隨著他們越靠越近,山坡上那些採取自由射擊的神射手們讓他們吃足了苦頭。
這大楯雖說又長又寬,覆蓋面足夠大,但舉起的盾牌之間仍舊會出現間隙。
若是遇上尋常對手,這些間隙顯得微不足道,然而他們面對的是一群射術了得的神射手。
那些刁鑽的箭矢專門瞄著進行中不停移動,不停變大變小的間隙間而來,透入間隙對盾牌下的賊兵造成殺傷。
銅頭率領的這隊盾牌手比之尋常賊兵的裝備要好得多,至少能配備上上身的皮甲,但這些皮甲對上鋒利的箭頭仍舊不夠看,時不時有人從龜甲陣下發出負創的悶哼。
而有部分頭腦靈活的神射手們更是及時調整位置,來到山坡最下沿處,平舉弓弩射擊,箭矢堪堪從坡下列陣的本方步卒頭上激射而過,射向了進行中賊兵並沒有被盾牌遮護住的腿腳處,倒是獲得了不少戰果。
這些賊兵大都經過嚴挑細選,身負輕傷尤能不下火線,繼續保持扛盾的姿勢前進,保持龜甲陣不破。
然而隨著時間的進展總會由量變產生質變,當某幾支羽箭透過縫隙,射中了持盾士卒的要害之後,龜甲陣便難以避免地出現了缺口。
而一旦龜甲陣出現了缺口,神射手們的箭矢便如同嗅到了腥味蜂擁而來的蒼鷹一般,瞄著那個防禦疏鬆的缺口狂追猛打,造成更大的殺傷,破開更大的缺口。
帶領大楯兵前進的銅頭卻對此毫無辦法,在日常演練之中,他也曾如現在一般結陣前行,面對同伴們去了箭簇的羽箭射擊。
往日裡只要盾牌一舉,便能保證毋憂,至多一陣演練下來少數人身上留下無頭箭造成的微微印痕而已。
哪想得到,這看似細小的縫隙卻成為了致命的弱點。
眼看著不停有手下部眾中箭負創,乃至於中箭倒地,銅頭內心大急,只是嘶吼著叫道:「沖快一些,衝到敵陣面前便無事了。」
銅頭身形壯大,而不停的嘶吼也顯得他與眾不同,於是便有更多的箭矢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好在銅頭作為盾兵頭目,身上披著鐵札甲,一些箭矢穿過縫隙射在札甲上,也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創傷。
在付出了不小的傷亡後,龜甲陣終於推進到了山坡下的討逆營步陣之前。
而他們遇到的新問題便接踵而至,由於要帶著厚重盾牌,銅頭所率領的這部賊兵都只是手持環刀等短兵器,面對長短結合的討逆營步陣卻並無太好的辦法。
他們持著盾牌還沒靠近,列好陣勢的戟兵槊兵便持著長兵器刺向了盾牌的間隙中。
在近戰的範圍內,訓練有素的戟兵、槊兵手上的準度極高,而鋒利的兵器比之箭矢更加致命,一旦鑽入了縫隙,便能帶出一陣血箭。
在最前方的盾兵有不少人被刺殺倒地後,銅頭才察覺出了這個方法不對,便命令手下部眾稍稍退後,向後方大聲嘶吼著,要那些手持長兵的同伴抓緊上前。
而盾牌陣之後跟隨的賊兵也苦不堪言,先前在進行中的他們遭受了山坡上弓弩手們的重點照顧,時不時有人中箭慘叫著倒地。
若非是杜長親自帶著人壓陣,有膽敢畏避不前的,定然會被身後的督戰隊斬殺,所以個個都咬著牙頂著箭雨的威脅前進。
包括先前叫囂得很歡的左校,也在前進過程中吃了不小的虧,不僅部眾死傷不小,自己身上也掛了支流矢。
所幸那一箭被甲片一阻,嵌在了他的甲片中,並未入肉太深。
這時候,左校才意識到先前杜長與老羊頭所言值得注意的常山兵弓弩陣非是虛言不可小覷。
不過這時候反悔也晚了,他先前放出了不少大話,若是就此畏避不前,那日後在眾山頭首領面前如何立足。
更況且身後有督戰隊在,想要退也沒處退。
為今之計,只有加速前進,擊潰面前的步陣,殺上山坡去,把那些可恨的弓弩手們盡數解決了,以解心頭之恨。
當聽到前方銅頭的招呼後,左校立刻大聲回應,帶著手下的部眾便要排開面前的盾兵們上前接戰。
然而賊兵們分成一批一批上前,經過剛才那一段艱難地前行,各自的隊形早就散漫已極。
短時間內,想要快速整理隊列,再從友方隊列之後移動到前方投入戰鬥又談何容易。
就在前方的盾牌兵讓開位置,讓後方的長兵通過的時候,山坡上的弓弩手們找到機會,又努力傾瀉了一波箭雨,再度造成了一大波殺傷。
左校看著身邊跟隨自己多時的部眾尚未與敵人接戰便一個個中箭倒地,那是目眥盡裂,嗷嗷叫著往前突進,欲要與常山兵步陣一決雌雄。
然而,在左校與麾下的賊兵們面前,盾牌如牆,戟槊如林,一個個嚴陣以待的討逆營步卒們用冷冽的眼神看向他們,好似是看著一具具了無生氣的屍體與送到手的戰功。
一場大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