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將軍的氣魄(2/2)
這年頭,一匹拉車馱貨的馱馬至少就要大幾千錢,一匹戰馬更是萬錢起步。
所以光是這數千匹良馬,便已經收穫豐厚,更何況還有大批俘虜與牛羊糧秣衣甲刀弓等物資。
在順利拿下馬城後,全軍上下士氣如虹,很多將校並一些軍謀便提議乘勝而進,一舉攻打下寧城、廣寧,徹底解決閻柔。
這一年多來,討逆營幾乎是戰無不勝,讓包括將校謀臣在內的眾人都有些膨脹,以為寧城、廣寧不過如馬城一樣唾手可得。
面對將校們連連請命,顏良卻並沒有順勢答應下來,而是讓軍謀再多多合議。
作為軍謀掾之首的從事中郎辛儒雖然心中也傾向於乘勝而進,但在察覺出顏良的心意後仔細思考,很快就發現其中的漏洞,在合議時說道:「我軍夜襲馬城乃攻敵不備,且城中有人裡應外合打開城門,此法難以輕易複製到寧城、廣寧。雖然寧城、廣寧的敵人戰力平庸,然我軍目前俱為騎兵,以之攻城或有不足,還待後續步卒來到再緩緩圖之。」
徐庶立刻附和道:「伯寧所言甚是,騎兵長於奔襲,短於攻城,此刻出戰,即便野戰取勝,若敵人退保城池,亦難有收穫,不如緩圖。」
辛儒是潁川郡陽翟人,而徐庶是潁川郡長社人,兩縣之間只是隔開一條潩水。
二人雖然之前並不相識,但因著是同郡之人,年齡相近,且還都是豁達的性格,很快就相處得十分融洽。
辛儒與徐庶接連表示應當緩圖,使得原本支持乘勝追擊的吳質、沮輝等人也有所思考。
不過,涼州人秦壽卻仍持不同意見道:「雖則我等目前只有騎兵,不利於攻城,不過大小寧城之敵也都是騎兵,且都如馬城之敵一般散居在城池四周。我軍只消做出進逼的態勢,敵人必不會坐視我軍兵臨城下,定會中途派人攔截。我軍便可以在野外重創敵人,則賊寇未必會繼續堅守城池。」
徐庶道:「那若是敵人堅守城池,不與我野戰呢?」
秦壽輕笑道:「元直當是與胡兒打交道較少,不知胡兒習性,胡兒遊牧草原,既不擅長攻城也不擅長守城,唯擅野外奔戰。」
「若我去攻,彼輩正求之不得,怎會枯守城池?」
徐庶又道:「可我聽聞統兵的閻柔可是漢人,他或許能忍得住不出來。」
秦壽道:「胡人素來好勇鬥狠,不似漢人耐得住心氣堅守城寨。若被人帶著兵馬在城外耀武揚威,而自己明明有一戰之力卻當縮頭烏龜這種事,他們是不屑於做的。」
「雖然閻柔是漢人,然其與胡人廝混既久,手下又多召合胡人部族,若閻柔或其餘部族豪長畏敵避戰,定會被其餘人乃至於手下的部眾所輕,而失去了威望,這些豪長日後又如何統御部眾?」
「且賊人如今尚未能盡數集結,若此刻不乘勝追擊,待其集中兵力後更難攻打。」
在軍謀之間,主張速戰與緩圖的人之間也形成了分歧,各自據理力爭,試圖說服對方,來最終制訂方略供顏良參考。
幾人爭議了半天也未有定論,徐庶見龐統一直沒有發言,便問道:「士元之意,當緩當急?」
龐統其實心裡早有定見,但他的身份尷尬,所以不便輕易發言。
龐統雖然新加入顏良幕下,但被闢為從事中郎,與辛儒地位相當,讓不少人都懷疑他是否有足夠的才具能夠匹配這個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一直以來都謹言慎行,多聽少說,參加軍謀會議時也都做著拾遺補缺的活計,並未因為職位崇高便過多表露意見。
龐統這樣的作為有人以為是謙遜好禮,有人卻覺得他才不配位,他聽聞後也只是笑笑並不介意。
眼下兩邊議論不決,徐庶問道他頭上,他卻也不能再敝帚自珍,遂說道:「諸君所言緩圖急攻各有所宜,可稱得上是考慮周詳,二者取其一,均是良策也。」
龐統說了一番場面話,看似把眾人都誇了一通,實則什麼都沒說。
正當眾人以為他又要和稀泥的時候,龐統又道:「然則,我等考慮緩圖急攻,還當先考量度遼將軍此番北上的目的為何。」
沮輝問道:「目的不就是為了平息亂事,應援袁幽州麼?」
龐統道:「然也,那即便是我軍在野戰勝之,甚至乘勢奪下大小寧城,便算是平息了代郡、上谷的亂事了麼?」
秦壽道:「若能野戰勝之,拔其城寨,自是已經大勝,可謂是平息了亂事。」
龐統又問道:「秦軍謀先前亦言,胡兒擅長輕騎襲擾,不擅攻守城寨,雖其恃勇好鬥,但也知趨利避害,真落了下風時,是會死戰力敵,還是遁逸而去?」
秦壽不加思考道:「以胡人習性必不會頑強死戰,稍有不順便土崩瓦解作鳥獸散。」
龐統道:「敵人吃了如此大虧,雖則一時遁去,又會否善罷甘休?若其再回過頭來滋擾地方,甚或襲擊我等側後,此亂豈非永無平息之日?」
秦壽道:「此亦胡人習性也,難不成中郎有何良方,可一勞永逸?」
龐統搖搖頭道:「吾卻哪裡有一勞永逸的良方,只是,吾觀將軍行事,卻似乎有徹底解決此次亂局的大氣魄。」
龐統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問道:「士元(中郎)此言何解?快快為我等分說。」
龐統抿了口水理了理思路,說道:「將軍帶人輕騎奔襲,奪下馬城大敗中部鮮卑苴羅侯部,是為一著關鍵奇招,先斷閻柔一臂,已經占據了能攻可守的不敗之地。」
「將軍在入城後,不殺苴羅侯與鮮卑豪長,採納了辛中郎的建議,引軻比能前來,恐怕並不止存了商談贖買俘虜事宜。」
「將軍在此靜候兩日,恐怕也是為了等待軻比能前來,若能以苴羅侯等鮮卑豪長與大批俘虜來脅迫利誘軻比能反釁,則敵消我漲,勝算大增。」
「又馬城素為閻柔占據,如今一夕失守,閻柔應當是如坐針氈,比我軍更為急迫要收回馬城。」
「既如此,何不以逸待勞,休養兵馬等待後續援兵到達,待敵人主動出擊之後再以堅城消磨,或是野戰殲滅俱可。」
說到此處,眾人都以為龐統說得十分有道理,也聽出了龐統似乎是支持緩圖。
然而,龐統最後那句話更是擲地有聲。
「秦軍謀亦言賊人如今尚未能盡數集結,恐怕將軍正是在等待賊人畢集於此,好一戰克定閻柔與鮮卑胡兒,好徹底平息這場亂事。」
「這,或許便是將軍的氣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