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談判(2/2)
正午時分,軻比能率先到了約定的地點,正當他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突然間從馬城方向馳來一彪人馬。
這股兵馬各個披著甲,戴著胄,手中持著清一色精鐵長槊,排成整整齊齊的鋒矢陣型前進,雖只看上去也只有數百騎,但氣勢端的驚人,揚起了大股煙塵。
鮮卑人雖然也擅長騎戰,但多是騎射游鬥戰術,若非已經占據了上風,鮮少會縱馬衝鋒來個你死我活的白刃戰。
而且,這些鮮卑部族兵打仗多是憑藉多年遊牧騎戰的本能,根本就沒什麼統一的戰法可言,且若是要讓他們排列出如此整齊的隊列更是想都不要想。
那些隊形散漫的部族騎兵見來人氣勢洶洶,不免為之膽怯,有些人更牢牢攥住韁繩,一看形勢不妙便準備撤退。
軻比能倒還鎮定一些,他雖然也為對方的軍容所震動,但知道在開闊的平原之上,對方這數百騎即便是要衝過來,他們也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可以躲避。
更何況,漢人素來守禮,說好是談判交換俘虜,應當不會做不宣而戰的事情。
果不其然,對面的騎兵在進入一里範圍內便開始減速,當來到約莫兩百步時徹底停了下來,依舊是按照先前的鋒矢陣型排列。
軻比能看到對面的騎兵說停就停,整支隊伍氣勢肅然,絲毫不顯散亂,不免心裡暗贊道:「這便是范先生所言的令行禁止麼?看上去的確挺不錯。」
當雙方的屬下先行交涉,最終商定顏良與軻比能各自帶十名扈從到陣中相見。
軻比能在出陣之前,手下親信提議道:「大人,要不要趁著對方主帥出來相見之時趁機捕拿,然後拿來交換俘虜?」
軻比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對面嚴整的陣勢道:「我聽聞顏良乃袁紹手下最為勇猛的大將,怕是不易捕拿,還是勿要多事了。」
而在另一邊,好似商量好了一般,牛大也蠢蠢欲動地建議道:「將軍,要不要趁機拿下賊酋,順勢再抓他幾千個胡虜?」
顏良搖搖頭道:「胡虜素來警覺,若想要現場捕拿,恐不容易。」
牛大又道:「那要不我安排神射手,用大黃弩射殺了賊酋,敵人勢必大亂,再乘勢衝殺,可獲全功也!」
牛大的這個提議倒是讓顏良頗為心動,二者相會的地方在中間,也就是百步距離。
這個距離對於普通弓弩或許稍嫌遠了些,但對於大黃弩而言正是有效射程之內,且他手下的神射手技藝不凡,射個把胡虜應當難度不大。
不過他還是強壓住了這個頗為心動的提議,雖然在他的印象里軻比能時叛時降首鼠兩端,絕非什麼善類,但若是今天趁機殺了他會發生什麼後果呢?
只會徹底惹怒了中部鮮卑,把中部鮮卑往閻柔那邊推,閻柔肯定會順勢召合中部鮮卑與自己無休無止地纏戰。
且死了一個軻比能,鮮卑族就會沒落麼?
不會!
死了軻比能,還有步度根,還有扶羅韓,還有泄歸泥,素利,彌加等豪長。
想要徹底解決遊牧民族之患,絕非殺死一兩個豪長就可以做到。
所以顏良還是決定維持原先的計劃,利用俘虜引誘未必軻比能為自己所用,來解決這一次亂事。
不過俗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對牛大吩咐道:「你安排神射手持弩戒備,若胡虜有所異動便後發制人,若胡虜老老實實的,便不要輕舉妄動。」
牛大應諾了一聲,興致勃勃地前去準備,顏良卻搖搖頭,帶著韓高等幾個扈從上前。
二十來騎相向緩行,來到十餘步外時同時止住了腳步。
顏良就近一看,對面這個胡虜身高體壯威猛不凡,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炯炯有神,果然是個人物。
他笑道:「久聞軻比能大人雖然出身鮮卑支族,然能在眾大宗豪長里出類拔萃占有一席之地,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軻比能雖然相貌粗魯,但見顏良出言客套,也在馬背上學著漢人的禮儀做了個揖道:「我亦久仰顏將軍大名,聽聞將軍去年在中原大顯身手,天下皆知,今日一見將軍手下兵強馬壯氣勢肅然,便知絕非虛傳。」
客套過後,顏良卻面色一肅道:「敢問軻比能大人,我漢家與鮮卑雖小有齟齬,但互相之間通商往來,互通有無,百姓皆可安居樂業,不知為何要帶人前來劫掠破壞,使得我漢家邊郡百姓苦不堪言,難道鮮卑族中皆存豺狼虎豹之心,不知悲天憫人麼?」
軻比能雅好漢人習俗,平日裡也多聽漢人士人如范方等人講古說史。
他雖然知道劫掠之事有違漢人道義,但也不可能為了這不能吃飽飯的道義禁絕各個部族去劫掠,不然的話他這個鮮卑大人定會眾叛親離。
不過面對顏良的質問,他卻顧左右而言他道:「此番乃護烏桓校尉閻柔邀我等南下,其亦是漢人,故而非是我等鮮卑人之過也。」
顏良立刻打斷道:「汝當有是非判斷,豈能聽人慫恿便不知善惡?」
軻比能被訓斥了一通後面色尷尬,想要反駁卻不知如何說起。
當然,顏良此來也不是為了教軻比能如何做人的,他裝模作樣了一番後就說道:「當然,我漢人的禮義中有言『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眼下就有一個悔過的機會,不知軻比能大人願不願意把握了。」
軻比能心想今天不是來商談贖買俘虜的麼,怎麼就變成悔過了,不過形勢比人強,自己弟弟還在對方手裡,便只能耐著性子道:「願聞其詳。」
顏良道:「你也知,閻柔此人恬不知恥,勾結外人禍亂同族,更有東部鮮卑仍執迷不悟,甘為幫凶。我正欲帶兵擊潰彼輩,若軻比能大人願意出手相助,便也算是稍抵前罪了。」
軻比能算是明白過來了,這是要讓自己反戈一擊,對閻柔和東部鮮卑下手啊。
雖然在鮮卑人的習俗里,前一刻是朋友後一刻就是敵人的情況屢見不鮮,讓他反過頭來對閻柔與東部鮮卑舉刀並無什麼心理負擔。
不過他與閻柔等人交道打得也不少,知道都不是好相與的,自不願為了什麼毫無意義的悔改贖罪憑白多幾個強敵。
軻比能說道:「顏將軍能征慣戰,不料言辭也如此鋒利,卻不知若我帶人對閻柔下手,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