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筵無好筵,會無好會(2/2)
為軍士們倒完後,自己也拿起一個大海碗,從瓮口裡勺了一滿椀,然後端起椀喊道:「為河北軍壽!」
端椀的軍士們紛紛跟著喊道:「為河北軍壽!」
「為大將軍壽!」
「為大將軍壽!」
「為天子壽!」
「為天子壽!」
顏良每喊一句,軍士們就跟著喊一句,三句喊完,也不顧堂中旁人,端起椀就一飲而盡。
「哈哈哈!好!暢快!」
堂中大多數人對顏良和士卒們的互動都目瞪口呆,心想原來飲酒還能這麼飲的,唯有少數人可以跟上顏良的節奏,一起跟著喝完了杯中酒。
陳正便是其中之一,饒是他見多識廣,又對顏良的安排略知一二,仍舊為顏良的這番舉動而深深打動,嘆服道:「將軍豪邁曠達,人所不及也!」
經陳正開了個頭,滿堂士紳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湧起了一陣諂諛之辭。
顏良揮揮手讓樂舞士卒退出堂外,然後端著海碗坐回到主位上,將海碗往案上重重一頓,遏制住了一眾諛聲。
「諸君承諾為我河北軍提供的諸般物資,可都已經備妥了麼?」
在座士紳們見好不容易終於提到了今日飲宴的正題,但剛剛才經受了那一番樂舞祝辭的驚嚇,一時間竟無人敢輕易接口。
「嗯?難不成是不願提供麼?」
經顏良反覆一問,堂中一戶吳姓士紳才應道:「將軍前所提之力役、車馬、財貨,我等均願效微薄之力。力役、財貨各添五成,各家拼湊之下亦勉強可有,然車馬翻倍卻實在為難,還望將軍體察一二。」
顏良瞄了他一眼後,輕飄飄地道:「噢?既有為難之處,那便莫要勉強,吳君大可不必為我河北軍供輸物資,只需攜家帶口,隨我遷往東郡便是。」
那吳姓士紳聞言之下大驚失色道:「將軍明鑑,在下並非是不願為大軍供輸物資,些許車馬我家全力拼湊或亦可得,還望莫要將我家遷之於東郡。」
「噢?這卻是為何?先前曹孟德遷走我東郡之民,如今白馬、燕縣兩地屋舍空置、土地拋荒,若是有士民願意遷往,可是要房有房,要地有地,何樂而不為?」
吳姓士紳依舊求懇道:「我家雖不寬裕,然故土難離,還望將軍體諒一二。」
「呵呵,汝家不寬裕?那確實難為汝家了。那汝等呢?」
有了吳姓士紳的前車之鑑,彼輩哪裡還敢有什麼異議,雖然心裡大罵眼前這個貪財的河北佬,但嘴上卻齊聲道:「我等甘願為將軍供輸物資。」
「看來平丘士民還多是憂心國事的義民吶,甚好!甚好!哈哈哈!」
面對這假到不能再假的吹捧,眾人只能跟著皮笑肉不笑幾聲。
好在顏良並沒有讓這尷尬的場景持續太久,問道:「今日堂內年輕才俊畢集,諸君,何不自我介紹一番,也好讓本將領略一下平丘俊彥的風姿?」
今天來到縣寺中的各家年輕子弟倒還不少,各自侍坐在族中長輩身後,之前尚且輪不到他們言語,如今為顏良提及,便按照座次紛紛起身向顏良施禮,然後作自我介紹。
這年頭,州郡縣三級地方官署的掾吏皆是從本地徵辟,而徵辟的來源絕大多數都被本地各大世家士族包攬,平丘城中雖沒有什麼特別顯赫的高門大族,但今日來到的子弟大都也在郡縣中任過掾、史等清貴之職。
前頭三人介紹完畢,輪到第四人時,只見一位年約十七八歲的青年站起身來,照著之前三位的說辭道:「在下毛機,字子發,曾為縣主簿,見過將軍。」
顏良見眼前青年方面大耳,姿容甚偉,雖然語氣不亢不卑,但還是不敢直視顏良雙目,只是將視線落在顏良身前的案几上,便問道:「毛機?本將可是聽說汝父名動州郡,為何不予本將介紹一番?」
毛機聽顏良如此一提,心知不妙,但卻不肯落了父親的名聲,咬牙應道:「家父諱玠,正是曹司空幕中功曹。」
顏良見毛機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不由笑道:「噢?原來汝父正在曹孟德幕下為吏,那汝卻對眼前袁大將軍南下討逆如何看待?」
毛機卻沒曾想到會被問及如此尖銳的話題,他因為父親的立場,心中自然是偏向曹操,但面前之人乃是河北重將,自然不能直白地說,可要讓他說些偏向袁紹的話,又覺著太過違心,實在太過為難。
「如今民生凋敝,實在不宜大動干戈,大將軍與司空還當休兵議和才是。」
顏良見毛機憋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句假大空的廢話來,心想若是毛孝先在此,定然別有高論,不由對毛玠的兒子失去了興趣。
但根據陳正的說辭,毛玠一族在平丘各大族中算是對子弟族人約束得最為嚴謹,尤其是這兩年毛玠身處中樞之後,毛家並無人仗著毛玠的聲勢為非作歹,實屬難得,不由人不敬服,所以顏良也沒準備欺負毛玠的兒子。
「呵呵呵,朝中大事,豈是汝等小兒輩所能明白。本將與毛功曹雖各為其主,然亦久仰其名,深感毛君之清公雅亮,來日汝若面白汝父,可代我遙相致意。」
毛機原本以為自己的身份尷尬,已經做好了被眼前顏將軍為難的準備,不料顏良竟然話鋒一轉,讓自己代他向父親致意。
聽聞此言,毛機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呆愣在原地,倒是在身前坐著的從父輕輕咳嗽幾聲才把他驚醒過來,連忙答道:「小子自會為將軍代為轉達,不敢或忘。」
顏良點了點頭,便不再看毛機,轉而示意其他人繼續。
當其他堂中年輕子弟紛紛介紹完畢後,顏良放聲笑道:「哈哈哈,平丘果然多佳士,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見顏良誇獎各族子弟,堂中士紳們也隱有得色,不過顏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把他們給嚇得魂飛魄散。
只聽顏良說道:「恰好此番運輸物資之力役眾多,若無人統轄恐生亂事。自今日起,眾位年輕俊彥便勉為其難在我營中暫居,為我統轄力役,待到全部供輸完畢後再各回各家。」
顏良也不待堂內尚且沒有反應過來的士紳們出言辯駁,起身離席道:「本將尚有緊急軍務處置,就不陪眾位繼續聚飲了,失陪失陪。」
話一說完,顏良就從主位屏風後出了堂屋,留下滿堂呆若木雞的平丘士紳們你看著我,我瞅著你,竟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縣丞陳正悠哉哉看著堂中眾人,心中想到:「正所謂筵無好筵,會無好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