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將軍之慮有三(2/2)
雖然畢齊在陳正面前說得頭頭是道,但真箇面對顏良時候卻蔫了半截,好在陳正原本也就只是拉上畢齊壯聲勢,心中早有定計。
陳行之開門見山道:「在下觀軍議之時,將軍對在下誘敵之計頗有認同,然仍心有所慮,故而不能定奪,然否?」
顏良對這個頗有智計且盡力表現的年輕人也多有讚賞,他麾下正缺這種願意開動腦筋尋找方法,並且積極主動的人才。
不過,陳正畢竟是剛剛表示投效,其真實心意未能度測,也對討逆營中上上下下的關係,自己的原則宗旨不甚了解,故而能不能用,能否大用,還得好好觀察考量。
顏良反問道:「行之以為,我有何慮?」
陳正豎起三根手指道:「在下以為,將軍之慮有三。」
「一者將軍胸懷仁義,不欲陷百姓於水火之中。」
「二者將軍一諾千金,不欲背反先時之承諾。」
「三者將軍謀定而後動,未知夏侯妙才是否會咬餌上鉤。」
顏良點了點頭道:「行之所言甚是,如之奈何?」
陳行之隱含得色地道:「在下不才,或可解將軍之三慮。」
聽說有解決辦法,顏良也來了興致,問道:「噢?且詳說之。」
「軍議時左司馬言兩軍交戰,誤傷者必眾,在下以為此言不當。」
「如何不當?」
「若將軍遷平丘之民北上,是欲得戶口之利,而夏侯妙才若來阻將軍,亦是欲得戶口之利,又豈會輕易以刀兵相加?且我軍以有備待無備,自可妥善安排,不使敵得逞。」
顏良聞聽之後點了點頭,靜待下文。
「左司馬又言曹孟德強遷白馬、燕縣百姓,致使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乃是無道之舉。但若是平丘百姓非受強迫,而是甘願遷徙,那自然就無可指摘了。」
「這卻如何做到?」
「昨日將軍與城中士紳飲宴所說之話已然流傳出去,今天市井間已經有各種傳言。其中一項就是白馬、燕縣房屋空置,田地拋荒。而平丘本地,多有失地之民、少田之家,對此傳言雖不知真偽且又躍躍欲試。若將軍布告百姓,願意遷至白馬、燕縣之民,皆可分得房屋、田地,則必有人願意北上東郡。」
顏良看了看侃侃而談的陳正,又看了看在一旁滿臉期待的畢齊,笑了笑道:「這卻能有多少人?十有一二了不得了。」
「此為其一也,若再擇幾個城中大族北遷,拖家帶口之下,人數必眾。」
顏良眉頭微皺道:「那豈非還是要我自食其言?」
陳正道:「非也非也,將軍難道忘了讓在下整理過往案件卷宗之事了麼?」
顏良一聽陳正提到這一茬,便心領神會道:「以此來脅迫彼輩遷徙?」
不料陳正卻道:「正不必以之脅迫,斷獄審案本是縣丞之職,曩昔有些案件在下雖知還有隱情,然則彼時束手束腳不能隨心施展,如今卻再無顧慮,自可重新翻檢翻檢,尋一尋這些世家大族的晦氣。平丘有些世家族人所做下的惡事足夠牽累全家,想必流放一些按律當判城旦之人,及其妻、子,便無人再有異議了吧?」
聽到這裡,顏良也不由心中暗吸一口涼氣,翻檢卷宗,收集這些世家大族的罪證,原本只是他預留的後手,若是本地世家大族中有誰不配合供輸物資,也好有理由拿他們開刀。
在昨日飲宴之後,那些大族家人應承了足額供輸物資力役後,自己本就沒打算再動用這預備的手段,畢竟他來平丘可不是來當包黑臉得罪人的。
而如今聽陳正的意思,準備在平丘大族中殺一兩隻雞來嚇一嚇其他猴子,而迫使那些屁股都不太乾淨的大族們不得不認栽,主動配合遷徙。
雖然顏良知道被打殺的雞肯定也罪有應得,但為了達到目的就隨手毀去一兩個本地士族,這陳行之的行事手段果然是有夠符合這個年代的特色,夠狠!
顏良細思之下,又發現這個法子或許還真的可行,若是那些大族族人真的干下了足夠抄家株連的罪過,陳正這麼做或許還算是為民除害,老百姓們是不是還要拍手稱慶?
既做了正確又正義的事,順便還能夠達到特殊的目的,又何樂而不為?
顏良看著這個後生可畏的南海人,心想這些士族往日裡肯定也沒少得罪過他,眼下卻正可以讓他公報私仇了,但卻不能聽之任之,以免不可收拾。
「此事不可牽連太過,且不可捕風捉影,必要有實證,你可做得到?」
「在下自有分寸,自是有確鑿證據,方才好下手,這些禽獸作惡多端,只要認定了彼輩一兩項罪過,自會有旁的苦主前來告舉,屆時民意洶洶,也容不得彼輩抵賴。」
顏良想了一想後,覺得自己還是不涉及進去為好,便道:「此乃汝分內之事,汝可自決之,若人手不足,可尋仇德升處商借一些。」
陳正會意道:「在下明白,此自是平丘縣中之事,與河北軍無涉。」
至此,顏良三慮中前兩者已經有了解決之道,只剩下最後一條,也是最最關鍵的一條,夏侯淵究竟會不會上鉤,若是夏侯淵忍耐功夫足夠好,硬憋住不肯來追,那前邊所有這些活大半都白費了心思。
「如若告民查案事盡依你計,卻怎知那夏侯淵便定會來咬餌上鉤?」
陳正微微笑道:「如若夏侯妙才還不肯來,無外乎餌不夠大,不夠香,我等不妨再為其加點佐料,精心炮製一番,就不信他忍得住不來食此香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