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英雄所見略同(2/2)
孔融雖然天下聞名,但卻沒王脩如此堅毅剛強,面對袁譚的連番攻打終於慫了。
當時袁譚率大軍包圍北海國治所劇縣,孔文舉強自淡定,白天面對岌岌可危的形勢仍舊憑几讀書,談笑自若。
然而到了夜晚城池陷落後,卻倉惶奔逃,連妻兒都來不及帶走。
孔融走了,王脩這一次卻沒有再跟隨孔融一同離去。
袁譚在青州時,也久仰王脩的大名,雖然王脩曾幫助孔融多次抵敵自己,也毫不在意,徵辟王脩為治中從事。
袁譚有這份氣度,但袁譚手下的人卻對於曾經的敵人王脩驟登高位不太服氣。
別駕從事劉獻就曾經數次在人前人後詆毀王脩,但世事難料,王脩並沒有因劉獻的詆毀而有損聲譽,反倒是劉獻因為其他事情犯法當誅。
王脩不計前怨,重新審理此案,最終免除了劉獻的死罪,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
終於王脩的賢名被河北霸主袁本初聽說了,袁本初辟王脩為即墨縣令,王脩在即墨自然政治清明。
但袁譚少了王脩輔佐,發現州中的政事不利索,只得再辟王脩為州中佐吏之首的別駕從事。
這一回袁譚從青州前來前線跟隨袁譚打曹操,便點了王脩隨行參贊。
回顧王脩王叔治的經歷可見,他不僅能同時做到「孝」、「溫良恭儉讓」、「仁義禮智信」等君子美德,還具備了事君的「忠」與任事的「勇」,簡直堪稱當代大賢。
而熟知後世典故的顏良更是知道,若是歷史的軌跡不變,當袁紹身死,袁譚與袁尚兄弟鬩牆後,袁譚被袁尚擊敗,又是王脩帶領青州吏民往救。
袁譚稍稍緩過氣來後圖謀再攻袁尚,王脩卻勸道:「兄弟之間攻伐不休,是自取敗亡之道。」
袁譚雖然聽了不開心,但身邊沒有其他更靠譜的人可以問計,還是只得問計於王脩。
王脩答道:「兄弟之間猶如左右手,哪裡有左手打自己右手的道理。如果連親兄弟都不能相親和睦,天下之大還有誰人可以親近。若是有人要挑撥你攻伐自己的兄弟,你千萬不要聽取,若是能斬殺此等佞幸小人,並與兄弟約和,共同抵禦外敵,才可以贏得天下。」
袁譚已經被仇恨蒙蔽了心目,不能用王脩的建議,反倒引曹孟德的外力攻打袁尚。
曹操得了袁譚為助力,輕鬆打敗袁尚攻克冀州,而袁譚以為沒了袁尚後自己就不必看曹操的臉色,再叛曹操。
但失去了兄弟的袁譚猶如一根孤零零地竹筷,可以被小童輕易折斷,又哪裡經得住曹操的攻打,被直接圍在了袁氏的老巢南皮。
在外督糧的王脩聞訊,再一次率兵援救袁譚時,卻終於沒有趕上,袁譚已經兵敗身死。
王脩感念袁譚的舊日恩情,親自往見曹操,欲要為袁譚收斂而曹操不許,王脩說道:「我受袁氏厚恩,只願為先主收斂,然後即便是被殺了也心甘情願。」曹操感念其人忠義,才准允了王脩的請求。
當初曹操攻破鄴城時,發現袁尚手下謀臣如審配等人無不是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但入了南皮城後,搜撿王脩家中,卻發現王脩家裡別無餘財,只有幾石糧谷,僅夠家人食用而已。
只有一樣特殊,王脩家的書冊有數百卷,多是他當年遊歷四方抄錄下來,其清廉甚至感動了曹操,遂禮辟王脩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將,專門負責鹽鐵冶煉的重任。
如此一個有勇有謀,有義有節,忠孝兩全,恭儉在心的賢達,顏良捫心自問,自己絕然做不到王脩那麼純粹。
他對王叔治慕名已久卻始終緣慳一面,在這次宴中相遇也是意外之喜,因而頻頻向王脩敬酒,倒引得華彥、孔順之輩側目。
不過酒宴畢竟是袁譚設下,顏良與王脩對面而坐,不便於私下交談,當得知王脩被袁紹選派為出使泰山賊的使者後,他便故意談及對青徐形勢的分析,很是引得袁譚君臣認可。
畢竟青州是袁譚的基本盤,但州中有諸多疆土卻被泰山賊所實際占據,這一回臧霸等等人的行動又隱隱威脅到了青州其餘的地方,讓剛剛離開青州的袁譚很是頭痛。
回到營中後,感覺意猶未盡的王脩匆匆安頓好居處便夤夜求見顏良,顏良酒足飯飽一時也睡不下,便召其秉燭夜談。
王脩素來是個實幹派,略作寒暄後就問道:「方才將軍在宴中對青徐形勢瞭若指掌,脩冒昧來見,正是要向將軍請教一二。」
由於晚上已經喝了許多酒,顏良只是命人送來兩杯溫水,與王脩一人一杯,此刻也不急著答話,舉杯向王脩示意後呡了口水道:「若敘年齒,別駕為長,若論名望,別駕彌高,若論德行,良更只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良何德何能而在別駕面前僭稱將軍,而勞動別駕言稱請教,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王脩本來還端著水杯如同顏良一般呡水,聽聞此話後嚇得連忙把水杯放下,面東而拱手道:「此乃太史公引《詩》而贊孔聖人之言,脩有何德何能可當此贊,將軍言重了。」
對於王脩這樣的反應,顏良並不覺得奇怪,他要狠狠吹一波王脩只是方便套近乎,也不去分說王脩當得當不得此稱讚,言道:「別駕終究比在下為長為賢,良仰慕久矣,還望莫要稱在下為將軍,還是以字相稱才是。」
對於王脩來說,顏良的名字也是早有耳聞,他原以為顏良應是個赳赳武夫,沒曾想卻謙遜好禮,文辭典雅,因而對顏良也心存好感。
如今顏良示好結交的意圖再明顯不過,王脩也不矯揉造作,說道:「既如此,某與立善便以字互稱。」
見王脩答應了下來,顏良笑道:「叔治兄大才,此番出使不過唾手可得之舉,為何還要問計於我。」
王脩道:「原本我心中也有幾許謀劃,但不知是否可行,今日於宴中得聞立善一番壯氣豪言,或覺此事更有可為,既然立善也對青徐情勢瞭若指掌,故而冒昧請教一番,以驗證心中所想。」
「我便料到叔治兄心中早有籌劃,前來相詢,只是來考校於我罷了。既如此,不如你我將處置泰山賊之方略寫之於簡牘之上,再拿出來印證一番,何如?」
王脩心想自己可沒有來考校你的心思,不過顏良的提議也甚合心意,便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顏良便吩咐侍從拿來筆墨簡牘,二人相對而書。
只數息之間,王脩便寫完了字,把簡牘倒扣在案上,一看對面顏良也差不多寫完了把簡牘放下。
二人都驚異對方的速度如此之迅捷,顏良與王脩相視而笑道:「這就翻開驗看一下?」
二人同時把簡牘翻開,湊近到一起,發現對方的簡牘上都只是寥寥幾字,細看之下,卻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顏良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