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誰說南土無俊彥(2/2)
陳正如今的處境很尷尬,面對河北軍來說,他是新降附之人,但面對城中屬吏和世家大族來說,他們又懷疑是他主動獻的城。
畢竟所有人都親眼所見,陳正孤身一人登上了冒牌縣令的車,然後一起進的城,縣中屬吏和世家大族們早就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開了。
但是陳正卻對他們的這些議論並不在意,莫說自己問心無愧,即便自己真箇帶頭獻了城,也好過被河北軍攻打下城池來得更妥當,那樣的話還不知道城裡這些切切嘈嘈的傢伙要死上幾個。
自己在無可挽回之下,盡力配合河北軍,也算得上是對保全城中百姓有功。
而且從他看來,如今河北軍氣勢正盛,輕而易舉就攻入司州兗州腹地,而曹司空岌岌可危,指不定朝中的權柄就要換人執掌,自己這也算早日投效明主,豈不比那些只知隨波逐流的傢伙強上幾倍。
退一萬步講,自己家又不在此處,大不了辭官不做回交址,或是雲遊四方去尋找烏角先生,以及先生所說的機緣便是。
當縣中世家大族們尋到陳正打探遷徙的消息時,陳正便隨口以並無確切消息為由將他們打發了,畢竟他沒有從討逆營的主要負責人處聽聞此事,若是真要遷徙百姓,那必然需要自己來協助執行才是。
打發走世家大族後,陳正尋了幾個與自己相熟的小吏詢問,得知城中倒的確傳揚出了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問起消息的來源,大都說是從河北軍逛市肆的軍吏口中得知。
陳正以為無風不起浪,若是沒人刻意傳播,河北軍才進城半天,絕不至於傳揚得到處都是,或許說顏將軍真有這個打算?
陳正覺得無論有沒有這個打算,他都得找顏良談一談,並且他也想與這個能讓曹操都吃了敗仗的將軍多聊一聊,畢竟他如今也算是投靠了袁大將軍。
陳正的求見很快便得了准允,顏良在縣寺的內室接見了他。
內室的環境與昨天毫無變化,只是室內的人更少,只有顏良一人,以及侍坐在顏良身後的顏枚。
雖然顏良此刻並未身著甲冑,只披了件武官常服,但陳正猶自感覺到隱隱然有一股無形的壓力。
仿佛是感到了陳正的拘謹,顏良問道:「聽說陳丞是交址人?為何卻到了萬里之遙的兗州來?」
「下吏乃南海郡番禺人,因仰慕中州風土人物,故而隨貢獻朝中的使者一同前來,欲入太學不得,被辟除為郎,授了己吾縣尉,遷平丘丞。」
顏良看著略有些拘謹的陳正,心中頓生了幾許惡趣味,便隨口問道:「貢獻朝中的使者?是士威彥遣人貢獻吧?士交址諸弟已經被表領交址各郡了?還是說劉鎮南已經將手伸向了交址?逼迫得蒼梧士家不得不求援於朝中?」
顏良輕飄飄幾個問題,卻把陳行之聽得一愣一愣的,他來到豫州、兗州也已經有一兩年的時間,在感嘆於中原士族之眾,學風之蔚之外,也深深地感覺到中原士族從骨子裡的狂傲自大。
大多數中原士族精英對於遙遠的交址完全沒有了解,甚至在他們的眼中,交址還是瘴癘蛇蟲叢生,茹毛飲血的蠻夷遍布的未開化之地。
就連朝中的袞袞諸公,也對交址的情形一無所知,簡直就是北上的使者說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
但眼前的顏將軍隨口道來,竟然把交址的情形說得一般無二,尤其是士家與劉表暗中的齟齬都指了出來,怎不讓人心驚。
陳正知道士燮並沒有派遣使者往河北去,心想莫不是袁大將軍的耳目竟如此神通,已經遣人安插到了交址去?
陳正被顏良的幾個話題所懾,誠惶誠恐地道:「將軍遠在河北,竟對萬里之外的交址形勢洞若觀火,在下佩服!」
「呵呵呵,我也只知些皮毛罷了,我聽說這些年來中原士人多有避難南土者,士威彥禮遇甚厚,更興文教,校訂經籍,使得南土文風大盛,可有此事?」
「將軍所言不差,如陳國袁曜仁,汝南許文休,青州劉成國等經學名家均客居交址,在下亦向諸位先生多番請益,所獲匪淺。」
「士威彥倒是體器寬厚,有了諸多中土士人往投,正可偏在萬里,雄長一州。只是我聽說其子嗣多有不肖,恐其身後,蒼梧士家之威勢終將不保。」
顏良這番隨口臧否,但陳正卻不敢輕易接口,只是唯唯諾諾而已。
「且不去提南土之事,說說你來中州後的見聞吧,據說你甫一赴任己吾尉,便剿滅了積年匪患,可為甚只遷了平丘丞?少說也得小縣之長,亦或是一郡之丞吧?」
陳正苦笑道:「在下來自南海,素為中州士人所輕,剿滅盜匪之時,又得罪了縣中諸多大族,故而明是遷轉,實則被驅趕出了己吾罷了。」
陳正在剿滅盜匪的時候,還順手抓了一些己吾大族和商賈遣來協同盜賊的門客,按著他的意思自是要借題發揮一番,但己吾縣令畏懼將此事鬧大了會不可開交,便在其中和稀泥,最後就不了了之。
而陳正的功勳雖大,但被他得罪了的大族們動用關係在州郡中百般阻擾打壓,竟然讓他只從縣尉平調遷轉縣丞,讓他也覺得很是心灰意冷。
顏良看出了陳正語氣中的無奈,便試探著說道:「朝中有曹賊為首敗壞綱紀,致使其治下州郡多是尸位素餐之輩,陳丞立下如此顯赫功勳,竟然不能得嘉獎,可見一斑。而袁大將軍禮賢下士,任賢用能,此等不平之事在我河北絕無可能發生。」
顏良這番話自然是胡說八道,袁紹用人雖然沒那麼不堪,但絕對比曹操也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近兩年基本穩定河北後更顯倨傲,像郭圖、馬延等佞幸之輩深獲信用便是明證。
但陳正卻不了解河北的內情,聞聽之下頗有感慨地道:「可惜在下見在兗州為吏,未能仰大將軍之鼻息。」
顏良聞弦歌而知雅意,笑道:「如今我河北軍已經入兗,而陳丞開門迎我入平丘,不正是投效大將軍了麼?」
「在下南土鄙士,身份低微,恐不能入大將軍法眼。」
顏良哈哈笑道:「天涯何處無芳草,誰說南土無俊彥。若是陳君不嫌棄,不若先隨我在軍中歷練一番,待他日我再向大將軍親自薦舉,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