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龐德公的廳堂(2/2)
原本一直笑眯眯緘口不言的龐德公亦正容回了一禮道:「原來是文范先生後人,季方君之子。老夫雖偏處鄉野,亦聞文范先生據於德故物不犯,安於仁故不離群,行成乎身而道訓天下,元方、季方二君子亦恣柔愛之道,不失雍熙之軌,各據令名,並稱於世。」
司馬徽亦附和道:「先生行成於前,聲施於後,文為德表,范為士則,堪為我輩士人楷模,陳君當替乃祖受在下一拜。」
陳靖作為「潁川四長」陳寔陳太丘的裔孫,早就習慣了旁人對自己祖父、伯父、父親的推崇稱讚。
雖然他以為自己應當通過一己之力而非祖蔭博得他人的尊重,然而見到大名鼎鼎的龐德公與司馬徽亦對自己家中長輩如此敬重,心中也為長輩自豪。
只不過,陳靖也不敢托大受龐德公與司馬徽的禮,側過身來替先人回禮。
一旁的顏益原本見這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雖是文士打扮,但與徐庶一樣都腰間懸著刀劍,頗有些英武任俠氣,還在猜想是何等來歷,會不會也是名錄上的人物。
不過聽到徐庶的介紹之後,顏益也吃驚不小,諡號文范先生的陳太丘名氣實在太過響亮,天下士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眼下這個青年竟然是陳寔的孫子,陳諶的兒子。
雖然名錄上大都是荊州本地以及旅居此地的人士,沒有提到豫州人物,但顏益曾經聽族兄提及過陳寔有一孫名陳群,字長文,在豫州亦大為有名,但陳靖之名卻並未提及,想來是並不怎麼出名爾。
顏益與諸人一一見禮之後,相攜進入龐德公堂內坐下。
司馬徽依舊是坐在龐德公之側,右首依次是崔鈞、向郎、孟建、石韜,左首這邊陳靖與顏益互相推讓了一番後,還是龐德公發話,以為文范先生之後當上座,遂以陳靖、顏益、徐庶依序而坐。
諸人坐定後,先前隨龐德公一起祭祖歸家的龐德公之子龐山民入內道:「阿父,黍飯已備,可要現在端上?」
龐德公點頭道:「可,山民你也陪在下首吧!」
龐山民應諾而去。
顏益這才想起自己除了那頭大雁之外,還帶了不少禮物,其中不乏一些自北方帶來的鹿脯和荊州本地採辦的魚鮓,更有一對新鮮的羊腿,眼下人多,正好拿出來享用。
顏益道:「好叫龐公知曉,在下前來之時,還帶了些冀州土儀,且容在下去取來。」
而徐庶也說道:「對,我等前來之時,也帶了些吃食,我也去取來。」
顏益與徐庶並肩出來,等候在外的李三與另兩名隨從早就把東西在院外碼好。
徐庶見李三等人拿的東西哪裡止是一些土儀,大片大片鮮艷艷的鹿脯,洗剝乾淨的肥羊腿,小罈子裝的魚鮓,大罈子裝的米酒。
徐庶感嘆道:「顏君豪闊啊!竟有如此多好物,今日我等可有口福了。」
顏益微笑道:「族兄特意吩咐,讓我不能失了禮數,此間乃是準備分別送予二公的禮物,眼下卻覺得當一起抬了進去,省得再分兩邊送了。」
徐庶大笑道:「哈哈哈,此言極是,二公向來無分彼此,哪需要這麼麻煩,我等平日有什麼話要談論,也多半是相邀在魚梁洲上,此處天高地遠,正適合言笑無忌也!走走走我幫汝等一起抬進去。」
說罷扯起嗓子吼了一聲道:「廣元,快快出來幫手。」
石韜與徐庶是同郡之人,一起進學,又一起避地荊州,關係最為密切,聽到徐庶招呼立刻就跑了出來幫忙。
幾人合力之下,把顏益置備的禮物,以及徐庶等人帶來的幾尾鮮魚,兩隻燒雞一起搬到了龐德公院中,有些更直接在徐庶的帶領下送到了庖廚之中。
龐德公的老妻與兒子龐山民看著端來的一大堆各色肉食亦有些發呆。
龐山民道:「這……這許多東西,怎好意思收受。」
徐庶卻道:「山民兄,此乃常山府君不遠萬里送來的禮物,若是送得輕了,豈不是有虧龐公的德名,有失顏府君的身份?你且莫要多管,撿方便的做了,我等好好吃上一頓,哈哈哈!」
東西端完了,熱情的徐庶拉著顏益以及李三和另兩名隨從道:「走走走,一起隨我進去。」
李三與另兩名隨從連連拒絕,最後耐不過徐庶連番相請,最後李三隨顏益一同入內,另兩名隨從則在庖廚里用食。
當顏益與徐庶幾人提著兩大罈子酒和兩隻烤雞,幾小罈子魚鮓進來,司馬徽點著頭輕輕拍著面前的案幾道:「此些土儀果然精妙,甚是合意。」
徐庶笑道:「那是當然,討逆將軍征戰沙場何等奔騰豪放,送些土儀又怎會小家子氣。」
顏益也笑道:「臨行前族兄特意吩咐,二公年高德彰,非厚禮無以致敬,小子只是依言照做。而且,此間是兩份禮物並作一起呈上,故而顯得豐盛些。」
司馬徽道:「哈哈哈!合當並作一起,來來來,趕緊入座,邊飲邊談。」
龐德公亦言道:「顏府君倒是客氣,長途跋涉而來,還帶這些累贅物,倒是辛苦顏君了。」
顏益道:「並不辛苦,小子還是託了此行的福,得以走出冀州,觀一觀各地風物,看一看中州人情,更得以拜會各位賢達高士。」
龐德公頷首道:「年輕後生自當多多遊歷,老朽雖然如今腿腳不便不良於行,可少年時亦走遍了大江南北,見多了世態人情。」
顏益躬身答道:「小子謝過龐公指點,小子族兄亦嘗言,若欲知天下之事,除天下之弊,謀天下之政,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二者缺一不可。」
龐德公與司馬徽聞言皆是微微頷首,而徐庶更是拊掌大讚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討逆將軍果然不凡,也只有動輒指使千軍萬馬之人才有此等豪邁氣魄。」
崔鈞顯然也為此言所動,提議道:「值此豪言,當以酒祝之。」
在座之人,雖未必行得萬里路,但人人皆是遊走多地,對此言頗多感慨,紛紛響應。
龐德公朝司馬徽點了點頭,司馬徽遂召弟子向朗來為各人分酒。
然後所有人俱都直起身子由長及幼,一一滿飲杯中之酒。
杯酒落肚,堂內的氣氛就愈發歡快了起來。